“陆总师,北斗一号正式开通服务,您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陆沉想了想:“挺好。”
记者等了等,发现他没有下文了,只好又问:“您十八岁就担任了北斗的副总设计师,这个年纪承担这么大的责任,您有没有觉得很辛苦?”
“还好,事情总要有人做。”
记者又等了等,发现他还是没有下文。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那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走一步看一步。”
记者实在问不出感想,只好问了很多技术细节和决策过程。
说到实事上,陆沉话匣子终于打开。
但是,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每句都不长,但每句都重要。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陆总师,您今年多大了?”
“到年底就十九了。”
记者停了一下,低下头去翻自己的采访提纲,她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再往下问了。
“陆总师,南园一号改、TD-SCDMA、三峡截流、北斗一号,这些项目里,你做过最离奇的事是什么?”
陆沉想了几秒钟。
“没什么离奇的,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的。”
他拿起工作台上那颗陶瓷封装的南园一号改工程样片,在灯光下晃了晃。
“五岁那年我拆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装回去多收了两个台,县广播站的技术员来看了半天,说这不可能。”
“后来我做的大部分事,他们最开始也都说不可能。”
“但事实证明,没有什么不可能。”
这段采访播出之后,清华大学的招生办公室在接下来半年里收到的报考咨询信翻了将近一倍!
很多信里都提到了陆沉说的那句话。
有个从云南山区来的高三学生在信里写道:
“我也喜欢拆东西,拆了我爸的闹钟,装了三次才装回去,我爸说我在败家,看到陆沉老师的采访之后他沉默了,给我报了个物理竞赛班!”
BJ,陆家四合院。
陆庆国在院子里大声招呼邻居,“晚上来我家喝酒——不为什么,就是高兴!”
李秋萍在厨房里多炒了四个菜,红烧排骨的糖色比平时多放了一勺,冰糖在油里滋啦化开时她闻着那股焦甜味觉得今天不放这首歌不般配,便轻声哼起一首年轻时常哼的老调。
陆敏从出版社赶回来,在院门口跟隔壁邻居撞了个满怀,阿姨攥着当天的报纸说“你们家小沉又上报纸了”。
陆敏笑着帮她抚平了被风吹卷的报角,快步走进院子。
“吃饭啦——今天妈多放了糖。”
“今天弟弟回来吗?”
“不回,说是忙。”
陆敏理解的笑了笑。
与此同时,一封特殊的邀请函送到了实验室。
邀请方是斯坦福大学电子工程系。
他们想请陆沉去做一个关于北斗的学术报告,全部费用由对方承担,时间随他定。
顾小北觉得机会是个好机会。
北斗的技术本来就该走出去让人知道,用学术交流的方式比什么宣传都管用。
但是出国太危险。
陆沉看了邀请函片刻,提笔在邀请函上写了几个字:“北斗工作尚未完成,暂不能离岗,谨致谢意,容后拜访。”
顾小北帮他翻译成英文,用传真发回去。
发完没多久,张所长兴冲冲地推门进来。
手里挥着一张请柬:“陆沉!欧盟那边邀请你去伽利略计划总部做主题报告!俄罗斯格洛纳斯也来信了,问你有没有时间去交流——”
陆沉脸上盖着一本书,声音从底下闷闷地传出来:“限制出境,不去。”
顾小北怼道:“凭什么让我们家陆沉天天往外跑!想听?让他们自己派人来!”
张所长噎了一下,忽然笑了。
想起几年前,突然杀到的特工,到现在,他仍然心有余悸。
还是女娃娃说得对,凭什么老是中国派人过去,下次,让欧洲人、美国人派团来!
张所长有些感慨万千。
三年前他在传达室接到的那通从日内瓦打来的电话。
当时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翻来覆去找人确认行程。
而现在,很多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
国内的荣誉来得比国际舆论更实在。
科工委在北斗一号正式运行的评审会上,给课题组全体成员记了集体一等功。
方磊代表课题组上台领奖的时候,特意换了身中山装,站在台上把奖状举得端端正正。
陆沉,在整个北斗团队被请进人民大会堂接受表彰的那个下午,一个人回到了清华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