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晚喝了一口汽水,想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他不像是在解题,他像是在跟那个方程聊天,聊完了,方程自己把门打开了。”
日本邮政省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上次在东京跟陆沉打过交道的那位山本副局长,看到日文翻译版报道之后,把高桥参事官叫到了办公室。
他把报纸推过去。
“高桥君,你上次在会谈上拿高通的材料去压这个人,他当时没生气,只是把你说的三个问题一条一条地拆了,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沉得住气了?因为对他来说,我们那点谈判手段,大概连难题都算不上。”
高桥站在山本的办公室里,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上次从邮政省大楼出来,金丝眼镜推了四次,这次报纸上那张照片里的人连表情都看不清楚,但他就是觉得那人在看着他。
医院病房——
钱老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中国科学报》,报纸的边角被攥得起了皱。
他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让护士把床头柜上的收音机打开,调到一个说书频道,里面正在讲《三国》。
说到赵云单骑救主、在长坂坡上勒马回首那一回。
护士问他今天怎么想听这个,钱老没回答,只是靠在枕头上,嘴角有一点笑意。
收音机里说书人用沙哑的嗓音念了一句诗。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冲击波真正炸开是在三天之后。
《中国科学报》在头版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十六岁中国学生破解苏联未解数学物理难题》,副标题是“谢苗诺夫终问获全解”。
这篇报道用了六百字,对陆沉的推演过程做了简要概括。
在报道结尾引用了孙教授一句很短的评价:“他在数学物理领域的直觉和能力,目前国内找不到第二个。”
这期《中国科学报》通过中国图书进出口总公司进入海外渠道,很快被译成了英文摘要收录进国际数学联合会的每周简报。
简报发出去的当天,剑桥大学丘吉尔学院数学系的一位教授在办公室里对着传真机沉默了很久。
这位教授就是当初跟陆沉课题组签过联合培养协议的那位。
他把传真纸拿起来,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给孙教授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邮件不长,只有三行,最后一行写的是:“你们是否确信这项推导是由一个十六岁的学生独立完成的?”
孙教授回了五个字:“我亲眼所见。”
剑桥那位教授没有再回邮件。
但他把陆沉的推演摘要转发给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一位同行,普林斯顿那位又转发给了麻省理工、斯坦福和巴黎高师。
五月一号的这天晚上,《新闻联播》播出了三分钟的专题报道。
画面是陆沉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做报告的黑白资料照片。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黑板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公式。
镜头推近,定格在黑板上那个被国际数学联合会正式定名为“Lu Space”的数学符号上。
新闻刚播完,北大、清华、中科大三个学校教务处的电话就响了。
打出去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教育部。
三份紧急申请在同一天到达,内容完全一样:请求批准本校基础数学拔尖班直接采用陆沉的论文作为非线性偏微分方程课程的核心教材。
负责审批的司长看到第三份的时候笑了出来,对秘书说:这几家抢人的架势,比当年抢留苏名额还热闹。
中科大少年班更绝。
他们没有等审批,直接派人去了计算所,带着教授聘书和一份专门为陆沉量身定制的福利待遇。
同一个时间,北大给陆沉送来了客座教授的聘书。
有老师亲自把聘书送到陆家的四合院里。
进门时高兴得来不及坐下,就站在院子里拿着聘书念给他父母听。
那天,陆庆国在门口听见“北大”“客座教授”这几个字,一张老脸绷了半天,最终还是没绷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等人走后,他连忙打电话通知以前码头上的工友。
嘴里添油加醋,还说了一大堆细节。
那老师是如何尊敬,又如何把那份聘书用红绸子包好,搁在饭桌上,那红色的公章如何亮瞎人眼。
一周之内,陆沉这个名字在国际数学物理学界的核心圈子里传了一圈。
不算是正式发表,但影响力已经透过一层层学术圈子在往下渗透。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一个理论物理组为此开了一次临时组会。
会上一位瑞士老教授把推演摘要投影在墙上,全组的人盯着那一行归约公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后老教授摘下眼镜说了一句被后来人反复引用的话:
“我们这代人在二十世纪物理学里追了这么久,追的是同一个东西,结果被一个十六岁的人在黑板前面用半截粉笔敲碎了窗户。”
——
与此同时,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在北大文史楼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