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老人落座,“我知道以您的聪慧,什么诡计都瞒不过你,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直说我们的目的。”
“关于PHS与SCDMA双模协议栈的知识产权归属,昨天您提到双方共同拥有CWAS技术品牌。”
“那么核心专利,尤其是认知流调度算法和动态频谱分配算法,是否也会纳入共同专利池?”
这个问题一出来,顾小北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陆沉明白了。
这不是技术对接会。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围猎。
对方先试探南园一号在SCDMA框架中的可替代性。
如果南园一号可以被替换,那中国在核心技术上的话语权就被削弱了。
紧接着追问核心专利的归属。
如果认知流算法的专利要放进共同专利池。
那就等于把童先生用烟盒纸写出来的底层算法、把他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完善的架构,拱手让人。
在国际技术谈判桌上,这种套路每天都在上演。
手握市场的一方先用合作的名义把你引进门,然后在细节条款里一步一步拿走你最核心的东西。
等到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合同已经签了,专利已经共享了,市场已经被别人的产品填满了。
陆沉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藤田先生,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澄清一件事。”
“请说。”
“那一晚您长邀请SCDMA加入PHS促进协会,我接受了,但我们加入的是PHS促进协会,不是PHS专利池。”
陆沉一字一顿,“认知流调度算法、动态频谱分配算法、南园一号的硬件架构,这三项核心技术的知识产权,不会纳入任何共同专利池。”
藤田的笑容淡了一度。
“陆博士,贵方的态度让我有些意外。”
他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PHS促进协会的成员企业需要共同承担技术风险和市场风险,如果核心专利不能共享,其他成员企业很难放心地在SCDMA方向上投入研发资源,这对整个CWAS生态的建设是一个障碍。”
“障碍?”陆沉反问,“藤田先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PHS促进协会目前有多少成员企业?”
“十七家。”
“十七家成员企业中,有多少家拥有自己的核心芯片设计能力?”
藤田沉默了一秒。
“三家。”
“三菱、NEC、富士通。”
陆沉说,“这三家同时也是德州仪器在亚洲最大的DSP芯片分销商。”
“德州仪器去年在日本的DSP销售额超过两亿美元,比前年增长了百分之四十,如果我今天把认知流算法的核心专利放入共同专利池,明天这份专利会通过什么渠道、以什么形式、在什么时间点出现在德州仪器的竞品芯片里。”
“藤田先生,你觉得我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等到答案?”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三菱的技术负责人脸色微变。
NEC的代表低下头翻资料,动作僵硬,纸页被他翻得哗哗响。
松下的人倒是面无表情,但握着钢笔的手在发抖。
藤田愣了一秒。
他在组织下一句话。
“陆博士的担忧可以理解,但技术合作需要互信。”
“我们可以签署保密协议和专利保护条款,确保……”
“藤田先生,”陆沉没让他说完,“昨天你说,PHS需要我的认知流模型,正如SCDMA需要一个已经在亚太市场上验证过的部署网络,这句话很坦诚,我喜欢和坦诚的人谈合作。”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所有人的目光追着他。
“你们要互信,那我就给你们互信。”
陆沉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三层架构图。
“我提出以下方案,第一层,南园一号DSP芯片,由华为半导体生产,芯片本身作为独立产品向所有PHS促进协会成员企业供货,买不买,各家企业自己定。”
“用南园一号,就能跑满认知流调度器的全部性能,用其他DSP芯片,基础功能不受影响,但波束赋形延迟会高一些,具体高多少,取决于各家的优化能力。”
高桥微微皱眉。
“第二层,SCDMA认知流调度算法,核心调度器的二进制代码以加密固件形式授权给PHS促进协会的成员企业使用,不开放源代码,不进入专利池,你们用可以,拆不行。”
“第三层,CWAS互操作协议栈,这部分全部公开。”
“包括接口标准、协议栈源码、测试规范,全部以开放标准的形式发布,任何国家的任何厂商,不需要加入任何专利池,不需要缴纳任何授权费,都可以自由实现CWAS互操作接口。”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三菱的代表第一个站起来:“全部公开?连互操作协议栈都公开?”
“全部公开,”陆沉转过身,笔尖点在第三层架构的方框上,“我说过,我们做自主标准不是为了再建一道墙,是为了造一座桥。”
“GSM阵营批评我们不兼容,那我们就用开放标准证明,不是我们不兼容,是他们不愿意兼容,互操作协议栈全部公开。”
“无论是GSM厂商、CDMA厂商还是PHS厂商,都能自由接入CWAS网络,协议栈的每一条接口我们都透明地放在明面上,让行业自己来判断到底谁在封闭、谁在开放。”
会议室里持续骚动。
有人埋头奋笔疾书,有人把椅子往后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用日语低声飞快地讨论,语速快得像连珠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