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证会结束后第三天,阶梯计划正式立项。
红头文件从电子工业部直接下到中科院计算所,编号国家专项93-07,密级定为机密。
项目经费第一笔拨款三百万。
1993年的三百万,够在BJ买下半栋楼。
项目组编制四十七人,陆沉任首席科学家。
十五岁的首席科学家,在中科院的历史上,前无古人。
但真正让陆沉感到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立项后第二天,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计算所门口。
不是什么高档车,是一辆老款的上海牌轿车,车身的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车牌是京A开头的,数字很小。
车窗上没贴任何通行证,但门卫老张只看了一眼车牌就放行了,连问都没问。
这样的车牌在北京城里不超过一百个,每一个都代表着某个不能说名字的机构。
司机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肩背的线条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他下车拉开后门,下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深灰色中山装,戴一副银框眼镜。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陆沉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中年人的语气客气而笃定,好像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陆沉合上手里的资料:“去哪里?”
“不远,”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西山。”
西山。
BJ西郊,香山脚下。
那个地方在BJ的行政地图上是一片空白。
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有的东西,不该问。
轿车穿过中关村大街,拐上西三环,过了紫竹桥以后一路向西。
四月的北京,路边的杨树刚抽了新叶,柳絮漫天飞舞,像一场不融化的雪。
车里的收音机开着,放的是一档经济节目,主持人正在用激昂的语调讨论人民币汇率并轨的可能性。
中年人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节奏不快不慢。
“陆沉同志,你对国家安全怎么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陆沉却不意外。
从上车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趟行程的目的了。
苏联解体才一年半,东欧剧变余波未平,美国人在海湾战争中展示的信息化战争能力让全世界目瞪口呆。
1993年的中国,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
而这个陆沉身上,恰好聚集了这个国家最稀缺的几种能力:认知计算、芯片设计、通信架构。
国家机器不可能不注意到他。
“您是说信息安全,还是技术主权?”陆沉反问。
中年人的手指停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都说说。”
“信息安全是底线,技术主权是天花板,底线要守住,天花板要打破,”陆沉的回答简洁如刀。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文件封面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圆形徽章,徽章中央是一面盾牌和一把剑。
下面印着一行小字:国家安全部第九局。
九局。
陆沉知道这个编号。
在上一个世界线里,他接触过九局的人,但那是在二十多年后,在他已经功成名就的时候。
九局负责的是技术情报与反情报,说白了就是科技战线的国家安全工作。
他们保护中国的核心技术不被窃取,也设法获取国外的核心技术情报。
在这个领域,九局的名声在国际情报界不亚于美国的CIA科技处。
“1993年4月,美国商务部更新了对华技术禁运清单,”中年人翻开文件,语气平淡,“新增禁运项目包括:高性能模数转换芯片、数字信号处理器、光刻机对准系统,与此同时,某国情报机构加大了对中国在欧留学人员的策反力度。”
“去年一年,仅德国一国,就有十一名中国留学生在回国前被约谈。”
他合上文件,透过镜片看着陆沉:“你之前从德国拿完奥数金牌回来,美国科学基金会的人接触过你,对吧?”
陆沉没有否认。
“你拒绝了他们的条件,”中年人说,“但是陆沉同志,从现在开始,你面对的不会是简单的金钱诱惑了。”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阶梯计划一旦进入工程验证阶段,你会成为全球科技情报网里最受关注的目标之一。”
“今天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审查你,钱老给你做了担保,”他顿了顿,“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国家在你身后。”
轿车拐进了一条两旁种满银杏树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口没有挂牌。
但陆沉注意到,围墙上的摄像头比中科院全院加起来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