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把课题组的实验产线放一部分在产业园？”
“县里免费提供厂房和配套宿舍。”
陆沉点了点头，“我回去跟电子工业部协调，把产业园纳入国产芯片方案的定点生产基地。”
陈书记眼眶通红，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久久没松开。
——
陆沉在老家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几乎把整个县城走了个遍。
不是刻意的，是一出门就被认出来。
去巷口买个早点，炸油条的大婶非要给他多加一根，说老陆家的孩子从小吃她家油条长大的，现在上了报纸，油条也得加量不加价。
去供销社买瓶酱油，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愣是没要钱，说她家用的那台熊猫牌电视看了好几年没坏过，这瓶酱油算她的。
去菜市场陪母亲买菜，卖鱼的老板从水池里捞起最大的一条草鱼硬往李秋萍篮子里塞，说陆家嫂子你养了个好儿子，咱们县一中现在挂着他的照片，我家娃天天路过都要看一眼。
李秋萍挎着菜篮走在儿子旁边，一路跟街坊打招呼，腰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她在BJ住了两年，因为保密工作，BJ那些邻居不知道她儿子是谁，只知道她家孩子搞科研的。
回到县城不一样。
整条街都知道陆沉是谁。
她不是那种爱炫耀的人，但卖鱼老板硬塞鱼的时候她没有推辞，只是笑着说“你家孩子以后也会有出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能拿捏得恰到好处的骄傲。
陆敏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妈现在走路带风。
李秋萍不理她，转头对陆沉说初四晚上去参加县一中的校友座谈会，校长让陈老师打了三次电话，说陆沉要是不来，往届的优秀校友都不敢坐第一排。
陈老师是陆沉当年的班主任，教数学的，现在已经是副校长了。
当年陆沉提前离开学校去BJ集训时，学校领导几次家访后专门给他开了绿色通道。
后来他拿到莫斯科团体金牌，老校长在全校大会上举着报纸说这是我们县一中的学生。
如今陈副校长在电话里跟李秋萍说学校前两年按陆沉的建议添置了阅览室的新书和几台长城微机，这趟一定要请陆沉回来看看。
大年初四下午，县一中门口挂起了红底黄字的横幅：“热烈欢迎优秀校友陆沉同学回母校座谈”。
横幅被风吹得鼓鼓的，和那些年送他走时挂的横幅一模一样。
当年送周尧去集训队时也挂过横幅，后来周尧没进国家队横幅收起来了。
现在这条是新的，专门为陆沉挂的。
座谈会在学校的小礼堂举行。
说是小礼堂，其实就是一个大教室改的，能坐一百来人，今天挤了快两百个。
不仅座位坐满了，过道里加了三排折叠椅还是不够，后来的学生干脆挤在门口和窗台上，连走廊里都站满了人。
除了往届校友和在校学生，还来了不少老师、家长，还有几个从隔壁县中学赶过来的数学老师，带着自己学校奥数小组的学生，坐在最后一排。
县一中的校长亲自陪陆沉走进教室，一边走一边搓着手说往年人来都没这么齐过，今年一听陆沉校友回来做报告，高一高二高三全来了。
陆沉进来时，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从第一排涌到最后一排。
他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来，旁边空着一个座位，名牌上写着孙德厚。
孙老头死活不肯来，说收破烂的去那种场合丢人，被陈副校长派了两个年轻老师硬给请过来的。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棉袄，袖口还是磨破了，但洗得很干净。
他坐在陆沉旁边两只手不知道放哪，陆沉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他才稳下来。
陈副校长先致辞。
他头发白了大半，腰杆子还是那么硬朗，话筒拿在手里，语气有些激动，“今天不讲虚的，还记得教陆沉时，我刚调到县一中，他就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课从来不听讲，就自己在底下翻书，不是看小人书，是翻高等数学。”
“我第一堂课出了一道思考题，全班都还在列方程，那个小孩已经把答案用三种方法证出来了，其中一种方法连我没见过。”
“后来那个小孩去了莫斯科拿世界冠军，去了海德堡拿满分金牌，去了南海给雷达做抗干扰，去了普林斯顿做了访问学者。
前几年学校经费紧张，阅览室拿不出钱添新书，那个小孩寄回来一张汇款单，附言只有一句话——给阅览室买书。”
陈副校长顿了顿，“这笔钱不是国家拨款，不是财政划拨，是陆沉用自己的科研奖金捐的，今年阅览室已经添了三百多本新书，每本扉页都盖了陆沉赠书的章。”
“下面，我们有请陆同学来讲几句话。”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
比之前更密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