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技术策源地的护甲先焊死。
不是等麻烦找上门,而是抢在麻烦动身之前,把所有可能的弱点敲掉。
范德贝克把传真纸缓缓放在桌上,脸色愈发阴沉。
窗外埃因霍温的天空也阴沉沉的。
他意识到,对手的对策不是防守,而是用公开发表的方式把路径权属固化为既定事实!
这把原先握在他手里的法律武器,可以被对方反过来变成无效化专利的现成弹药。
BJ这边,陆沉放下电话,蔡老板那边刚报了一遍第一批完全采用国产方案的电视整机产量。
他嗯了一声,在纸上记下数字,语气平静得让电话那头的蔡老板都忍不出多嘴问了一句“陆工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陆沉没有解释。
那篇论文,那几份参数,已经被彭老推到了即将召开的论证会议程上。
它们各自归位,正在重新组装成一堵墙。
不是用来封锁谁,而是用来告诉所有人,这里有一条别人锁不住的路。
陆沉回到BJ的那天,迫不及待从兜里掏出那块从川南山洞捡回来的碎石,搁在稿纸旁边。
石头表面已经干涸,灰扑扑的,其貌不扬,和路边随便踢到的一颗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这块石头里藏着的东西,是那群在山洞里守了几十年的老研究员用最简陋的设备、最笨的功夫,一点一点从杂质里分离出来的纯度极限。
他在川南档案室里熬的那几个通宵,把老所几十年的实验记录从头到尾筛了一遍。
筛出来的不是一两个数据,而是一整个被主流技术路线遗忘的材料体系方向。
回BJ的火车上,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重新组织那份草案的结构。
彭老批注过的框架还在,但他要把川南看到的东西嵌进去,把铁三角最底端的那条边补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沉再次进入了那种让队员又心疼又不敢打扰的状态。
他白天泡在资料室和几所高校的实验室里,晚上回公寓摊开稿纸,一行一行地写。
铅笔削了一地灰屑,搪瓷缸里的茶续了又凉。
——
与此同时,那些远在广东的乡镇企业老板们,正在把陆沉几个月前铺下的技术方案,一点一点变成车间里轰鸣的生产线。
东莞蔡老板的厂子是最早改完流水线的。
他照陆沉画的那张布局图把插件区重新拆了重排,工人刚开始不习惯,头几天的良率反而往下掉,急得蔡老板满嘴又起了燎泡。
但咬牙挺过第一周之后,数字开始往上蹿。
从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八十,再到九十,最后稳稳地停在九十五以上。
第一批用国产GP-2解码模块组装的电视机下线那天,蔡老板站在生产线末端,看着质检台上那块测试画面亮起来,色彩还原度和进口芯片放在一起,肉眼几乎分不出区别。
他蹲在车间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抖了好一阵子,旁边的技术员以为他哭了,走近才发现他在笑。
同一个月里,泉州的陈厂长把陆沉随口提过的天线绕制张力反馈机构做出来了,收音机灵敏度一致性从参差不齐拉到了一条直线。
汕头的陈老板用陆沉给的触点材料配方改造了机械开关生产线,打火花的毛病彻底解决,第一批出口订单顺利过了港商的质检。
中山、佛山、顺德,好几家厂子的生产线陆续改完。
国产芯片的成本曲线开始往下走!
东南亚市场的询盘电话从香港转过来,频率明显加快。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专利铁幕的另一边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
大洋彼岸,范德贝克的文件仍在流转。
法务部完成了GP-2方案的初步侵权分析结果。
让人窒息:没有侵权。
不是有待确认,不是存在争议,是干干净净、无懈可击的未落入任何现有专利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
这份报告被同时抄送给了美国几家持有相关专利的半导体公司。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立即约见法务总监。
只是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手里捏着那份报告,目光投向外面的天空。
荷兰到美国的越洋电报线在那个下午异常繁忙。
几个小时后,几家半导体公司几乎同时启动了内部评估程序。
他们第一次把一个名字列入重点关注对象。
不是作为一个学生,不是作为一个竞赛冠军,而是作为一个能够从体系层面威胁到他们专利护城河的对手。
——
十一月底,彭老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