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直接进入大学，会不会对他的成长造成不好的影响？”
“后来我们仔细研究了你近两年的工作，发现你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你的课题组里有北大清华的学生，有国防科大的博士，还有电子工业部的工程师，你一直在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协作能力比大多数研究生都好。”
周启明笑了笑：“所以我们就放心了，这次联合培养，学校给你配最好的导师，提供最大的科研自由，基础课你如果需要可以选修，不勉强；专业课你根据研究方向自由组合，总的原则只有一条：让你能专心做你该做的事。”
陆沉听得很认真。
他知道，这样的规格在北大历史上非常罕见。
这份培养计划，与其说是一个学生的入学安排，不如说是一个青年科学家的工作合同。
他站起身，郑重地朝周启明点了点头。
“周校长，谢谢学校的信任，我会尽全力，不过课题组那边还需要保持运转，我不能因为入学就中断那边的工作。”
“这个你放心，钱老也提前叮嘱过，你作为国家课题的负责人，课题组那边必须照常运转，沈文彬同志会专门负责协调。
在排课安排和课题工作之间给你留出足够的时间，另外每周你可以回数学所那边参加课题组例会，这些都已经写进你的日程大纲里了。”
周启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郑重，“另外，联合培养小组后期会安排你短访清华园，熟悉那边的导师和实验室资源。
钱老的原话是，组织国际学术交流或者出国深造，都由你根据课题组和国家战略的实际需求自己定，我们不给你画圈。”
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沈文彬领着陆沉穿过一条种满银杏的小路，来到一栋安静的小楼前。
这是研究生的宿舍楼，和本科生区隔了一段距离，楼前花圃里种着一片月季，花开得正盛。
沈文彬说这是学校特意安排的，是单独的房间。
比本科生宿舍更安静一些。
研究所公寓——
陆沉刚来便看到对门一个瘦高个的男生。
他听到门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裤腿卷到膝盖上，脚边放着一个搪瓷脸盆。
“你好，我叫陈平，”瘦高个伸出手，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数学系研一的，代数方向，你就是陆沉吧？沈老师昨天特意来打过招呼。”
“你好，”陆沉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瘦而有力，指节上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陈平说水房在走廊西边二十四小时有热水，食堂一食堂的红烧肉最好吃，语气轻松得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
他是湖南湘潭人，本科在湖南大学读的数学，考到北大来读研，家里还有个妹妹在读高中。
“我妹听说我跟你住对门，差点没把我耳朵吵聋，她说她班里好几个同学都把你的照片贴在铅笔盒上。”
陆沉正在整理书包，听到这句手指顿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贴在铅笔盒上的一天。
有点羞耻。
下午沈文彬又来了，带来了清华那边的联合导师郑教授托人捎来的一张便条，约他次日在清华园碰面熟悉实验室环境，并且带他引见清华计算机系的一位博士生。
那个被郑教授点名日后负责跟他对接课题组技术联调的师兄。
送走沈文彬回来时，宿舍门已经微掩，陈平坐在自己桌前翻资料，手边放着一本还崭新的《数学年刊》预印本。
看到陆沉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他从包里又抽出一份递给陆沉。
“之前从普林斯顿交流的老师那里带回来的，讲的是极值图论和代数拓扑融合框架的最新进展，你之前做电视机芯片的时候好像用过这条路子。”
陆沉接过预印本翻了几页，发现里面正是萨纳克教授上次在西山提到的最新课题。
他把书页折了一角收好，心里默默把事情记下，打算下次课题会上和何巍、程锋一起讨论这个新动向。
傍晚，两人一起去食堂打饭。
一食堂的红烧肉窗口果然排着长队，陈平说今天他来请客，庆祝陆沉入学。
端着搪瓷饭盆往回走时，校园里的广播正在播放新闻。
陈平用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先是感叹这样规格的联合培养太罕见了。
又是好奇，“你接下来准备先做什么？”
陆沉把饭盆里的米饭拨了拨，也没瞒着。
“现在手头有几件事要推进，课题组的新方向、国际标准的后续跟踪、积压的外地学生通信。”
陈平咽下红烧肉。
掰着手指算他现在的联络圈。
中关村、国防科大、新西伯利亚甚至普林斯顿。
笑着摇了摇头，人和人差距太大了。
——
开课第一天，陆沉起了个大早。
秋天的燕园还笼罩在薄雾里，未名湖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轻纱似的晨霭，湖边有老教授在打太极。
陆沉拎着书包走过湖边时，惊起几只栖在芦苇丛里的水鸟，扑棱棱掠过水面，翅膀尖在镜面般的湖水上点出一串涟漪。
理教楼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当陆沉走进去的时候，教室后半截安静了几秒。
有人认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