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外企不是要在标准上围堵中国芯片吗?
如果他们发现,从电视机到收音机到录像机,全产业链底下跑的都是同一套底层框架,而且这套框架和他们熟悉的锁相环、固定频点表、传统色差矩阵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他们要怎么堵?
说干就干。
陆沉翻遍了总局和几所高校的设备台账,把国内哪些晶圆厂还剩哪些能用的光刻机、哪些高校实验室有可调配的沉积设备、哪些单位的测试线可以整合到同一套流程里,全部标了出来。
这一写就是三个通宵。
他写东西不用查任何资料,所有数据都在脑子里,从工艺参数到设备型号,从人员配置到经费估算。
案头上渐渐积了一沓工工整整的稿纸,铅笔削了一地灰屑。
第三天后半夜,陆沉终于放下了笔。
他看着面前那摞稿纸。
三十六页,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涂改,字迹整齐得像打印出来的,每一页右下角都编了号,首页的标题已经敲定,底下落着他的名字和日期。
他把稿纸装进牛皮纸档案袋里,用绳子一圈一圈扎紧,第二天一早就托人转呈了上去。
剩下的就是等。
等一个信号。
一周后,前线的消息很快顺着国际传真传回BJ。
曼谷的马先生发来的信函上,除了字迹潦草的感谢之外,还附了一份用圆珠笔手画的当地市场分析。
他亲自跑了曼谷几家大型家电批发商,得到的反馈都差不多:泰国的经销商已经闻到了风向,对搭载中国芯片的电视机和录放设备兴趣极大。
尤其是看到印尼老陈追加订单之后,曼谷几个囤着日本库存的大批发商都开始坐不住了。
马先生在信末特意加了一句:“标准战不用担心,等你们的方案跑到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里,谁手里有市场,谁就是标准。”
日内瓦国际电工委员会特别会议的正式通知送达BJ。
季总工带着崭新的全系列录像机技术方案和全套测试数据,以及曼谷和雅加达传来的市场反馈报告再次赴会。
这一次,中方代表团拿出的不是单一的电视机芯片理论,而是系列消费电子底层架构的全面展示!
此前联合游说要求为新型架构芯片增设额外认证条款的外企代表,在会场看着中国团队拿出一整套信号处理方案,沉默了很久。
经过几天的激烈辩论,特别会议最终投票否决了针对单一国家技术路径的歧视性增设条款。
投票结束后,季总工走出日内瓦会议中心,沿着日内瓦湖边的碎石路走出很远才拨通张国忠的传真机。
信号穿过波罗的海海底光缆、西伯利亚冻土下的电缆、蒙古高原上的微波中继站,变成BJ中关村那台386机箱嗡嗡的低鸣。
从专利壁垒被拆解到歧视性标准条款被否决,西方联手围堵中国芯片的攻势已经两度受挫,出口通道暂时守住了。
——
九月的BJ,天空高远得像是被谁用水洗过一遍。
胡同口卖糖炒栗子的铁锅里翻出焦甜的香气,整座城从漫长的暑热里缓过劲来,像一锅沸腾的水终于撤了柴火,慢慢沉静下去。
但燕园和清华园,静不下来。
陆沉的名字,在整个夏天里像一颗被反复引燃的烟花弹,隔三差五就在各大报纸的教育版上炸亮一次。
先是高考成绩公布,理科总分把第二名甩开了一个身位。
然后是《科技日报》那篇《答伤仲永》被几家央媒轮番转载。
再然后是两所顶尖学府为了抢一个人打破常规、联合盖章的传闻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到了八月下旬,当北大教务处和清华教务处同时收到那份由学生本人提交、两校联合审定的课程修读方案时,两边的教学秘书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手上的订书机根本没订过那么厚的跨校课表!
九月一号,北大南门。
新生报到的人潮把整条海淀路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扛着铺盖卷的家长、举着系牌的学长、拖着行李箱的年轻面孔。
物理系的旗子、中文系的旗子、计算机系的旗子,各色系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老生们骑着二八大杠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车后座上绑着“迎新”的纸牌子。
一个戴眼镜的辅导员拿着铁皮喇叭站在花坛边上,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像砂纸磨在铁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