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刚从电子工业部拿到的,”钱学森把文件翻开,“国内几家电视机厂和收音机厂的联合报告,牡丹、飞跃、熊猫、上海牌,这些厂都是我们电子工业的骨干企业。
去年开始,国外几家大公司——日本的、荷兰的、美国的一起找上门来,要求我们每生产一台电视机就向他们支付一笔专利费,不是买硬件,硬件是我们自己生产的,是买里头的技术标准。
彩电制式、立体声解码、数字调谐,你不交这笔钱,产品就没办法和市场上的标准信号完全兼容,你交了,一台电视机的利润本来就没多少,再被抽走一大块,厂子就没法活下去。”
他把文件翻开到其中一页。
密密麻麻的表格里列着各种技术标准和对应的专利持有方。
日本的、荷兰的、美国的、法国的——每一行都是一个卡在喉咙里的鱼钩。
电视机如此,收音机也如此。
国内大大小小几十家电子企业,生产的每一台彩色电视机里,凡是涉及立体声解码和数字调谐的部分,都要向国外公司缴纳专利费。
哪怕你用国产元件组装,只要你的解码电路里包含了人家标准里保护的那一小段设计,你就要付钱。
陆沉翻到立体声解码那一页,上面画着解码电路的工作原理框图——锁相环、导频信号提取、矩阵解码。
他的大脑在读到锁相环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开始自动拆解了。
前世他做过通信算法的硬件实现。
锁相环的数学本质他清清楚楚!
就是一个自适应带通滤波器,对于他的大脑而言这就是一道题。
一道容易的题。
“其实绕过锁相环外围专利的方法不是没有,”他把文件合上,“用自适应带通滤波器的思路,从导频信号里直接提取相位信息,跳过锁相环的闭环跟踪回路,这样出来的立体声分离度至少不会比锁相环方案差,甚至在某些信噪比条件下效果更好。”
“方案归方案,”钱学森显然也懂技术,“要让工厂真正批量投产,靠的是具体的调试参数和算法,这部分你们课题组——”
“这部分我来。”
陆沉说,“先把核心电路里的几个关键点梳理一下,再慢慢摸清外围专利的权利范围,只要关键性能不低于国外同类方案,就能投产。”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钱学森罕见的激动。
他不仅在乎国防,也在意老百姓的民生!
“电子工业部已经和几家大厂沟通过了,核心元器件不成问题,就缺算法方案,国产化解码方案,绕开所有国外专利壁垒,信号处理芯片可以集成,可以代工,但核心算法必须握在自己手里,你去做,国家给你撑腰。”
——
从钱老住所出来,陆沉要去逛街!
不是逛王府井的百货大楼,而是逛那些藏在胡同深处、挂着“XX电子厂”、“XX无线电厂”牌子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的足迹遍布了北京城内外十几家大小电子厂、收音机厂、电视机厂。
他没有亮出自己中科院专家的身份,只拿着钱老秘书给的一张红章证件。
证件一亮,一路顺畅。
陆沉一头扎进了车间和实验室。
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国产显像管,因为荧光粉涂布工艺不过关,边缘色纯度和进口货差一个档次,被成批地堆在角落吃灰。
他看到了上海某无线电厂的设计师,拿着一块进口的解码芯片,在显微镜下对着电路图反复测绘,眼神里满是不甘。
他们能看懂七八成,但最关键的那几个电路结构,被人用专利锁得死死的,照抄就是雷区。
他看到了深圳一家刚刚起步的私营电子厂,为了给一款收录机加上自动搜台功能,不得不以每块芯片近二十美元的天价从美国采购专用锁相环芯片。
而整台收录机在国外市场的售价,有时候连这个零头都赚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