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知道这个机构——它掌管着美国联邦政府每年数十亿美元的基础研究经费,是全世界科研人员都盯着的那块蛋糕的分配者。
数学科学部的副主任,这个职位放在前世,是他在申请项目经费时连直接发邮件都要掂量一下措辞的存在。
“可以,”陆沉说,“楼下有个休息室。”
休息室在宿舍楼一层,窗户正对着内卡河。
雨后的河水比平时急一些,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树叶和断枝,打着旋往下游走。
霍夫曼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詹姆斯·陈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却没有递给陆沉,只是放在手边。
“首先,祝贺你,”霍夫曼的开场白很直接,“满分金牌,IMO历史上第三个在十一岁拿到满分的选手,前面两个,一个是1959年的,一个是1974年的。”
陆沉等着他继续。
“我在来海德堡之前,调阅了你在莫斯科的那份算法模块记录,”霍夫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是莫斯科算法模块的成绩单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那个数字——2.1秒,“不完整Cholesky分解的谱界推导,预条件子的自适应对角偏移,苏联科学院的索科洛夫教授在你的代码里发现了那个偏移量,他后来专门为此写了一篇内部技术报告。”
陆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索科洛夫写了报告。
“那篇报告我们通过学术交流渠道看到了,”霍夫曼把成绩单放回文件夹里,“索科洛夫教授在报告里写了一段话,他说——‘这个孩子对数值代数底层结构的理解,超过了我在苏联科学院见过的任何一个研究生,他的代码不是在解题,是在和机器对话。’”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内卡河的水声从窗户传进来,哗哗的,像一段永不停歇的白噪音。
“索科洛夫教授很少这样评价一个人,”霍夫曼说,“我认识他十几年了。”
陆沉看着茶几上那个文件夹。
“霍夫曼先生,您来海德堡,不只是为了告诉我索科洛夫教授怎么评价我吧。”
霍夫曼笑了一下,很淡,像是一个习惯了在谈判桌上控制节奏的人被对方抢先一步之后的反应。
他把文件夹推过来。
“NSF有一个针对国际杰出青年数学人才的资助计划,叫‘数学未来学者’,每年在全球范围内选拔不超过五个人,提供全额资助到美国任意一所大学攻读本科、博士,以及后续的研究职位,资助期限最长可达十二年。”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文件夹上面。
“我今天代表NSF正式邀请你加入这个计划,不需要申请,不需要面试,不需要任何中间环节,你只需要在这份文件上签一个字。”
钢笔是银色的,笔帽上刻着一个陆沉不认识的徽标,在休息室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普林斯顿、哈佛、麻省理工、斯坦福、伯克利——任何一所大学的数学系或者计算机系,你选,导师你选,研究方向你选,NSF不设任何限制,你需要的一切资源,从计算机机时到国际会议旅费到实验室设备,全部由这个计划承担。”
霍夫曼的身体微微前倾。
“陆沉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沉知道。
前世的他作为科研骨干,太清楚这种级别的资助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奖学金,不是“欢迎来我校读书”的录取通知。
这是NSF对一个十一岁孩子开出的、通常只给已经拿到终身教职的顶尖学者的条件。
他们把培养周期提前了十年,把资源密度提到了天花板。
“为什么是我?”陆沉问。
霍夫曼靠回沙发里。
“因为索科洛夫那篇报告,因为莫斯科的2.1秒,因为海德堡的满分金牌,因为你用代数拓扑处理图兰定理扩展形式的方式,因为你把预条件子的谱界从对称正定推广到一般矩阵的思路,因为你做的这些事情,我们NSF数学科学部的几个项目主任分别在不同的渠道听说了,他们分别来找我,每个人都说‘你一定要去看看这个孩子’,我看了,然后我来了。”
他从詹姆斯·陈手里接过另一份文件,翻开。
里面是陆沉在莫斯科、在BJ集训队、在海德堡的所有公开的数学成果的详细清单——图兰定理扩展形式、不完整分解谱界、三维凸包降维、复合图构造、佩龙公式围道积分——每一项旁边都标注了NSF相关领域专家给出的技术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