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吗?”李沾衣小声说。
林沉本来不想说话的,但是他吞唾沫的声音似乎暴露了。
“还没。”林沉说。
李沾衣没有回应,林沉猜测她大概正望着天花板上的星星发呆。
“好累啊。”李沾衣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啊。”林沉回应。
两人陷入了沉默,风吹着窗户,细密的雨滴拍打着防盗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路易斯好奇怪啊,”李沾衣突然说,“他恨你,好像是觉得你和我走得很近,然后他又有点...有点...”
她犹豫了半天,才轻声说道:
“...有点喜欢我,是不是?”
“大概是吧,”林沉回想起了路易斯谈起李沾衣时的模样,“他不是还因为你没和他当室友而难过?”
“真糟糕...”李沾衣小声吐气,“我是不是伤到他了?”
林沉睁开眼睛,转过头,只见枕边的李沾衣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看起来有些伤心。
她或许觉得,是自己的拒绝和疏离,才让路易斯逐渐走上了极端的道路。
“你不欠他什么,沾衣,”林沉小声说,“你会因为这件事情责怪自己,是因为你太善良了,但你真的不欠他任何东西。”
“是吗...?”
“你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不是吗?”
“怎么会有呢?”李沾衣轻轻摇头,“那时候我只当他是个同事,笨笨的,明明不擅长交际的样子,却总会做一些小事情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弄得我回复也不是,不回复也不是。”
“比方说...嗯...他明明不玩FPS游戏,却偏要和我约顶点传奇,然后选一些很酷的英雄试图操作,但实际上打得却很糟糕...”
“他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力,”林沉叹了口气,“被荷尔蒙所驱动的男孩都这样。”
“所以我就...有点尴尬,”李沾衣摇了摇头,“那时候他提出想当我的室友,我就拒绝了...”
“人之常情,”林沉说,“不要因此内耗,过度的善良只会伤害到自己。”
“是吗...”
李沾衣转过脸,柔软的轮廓映入林沉的眼眸,像是涓涓细流淌过山川。
“对不起,又矫情了,”李沾衣朝着林沉笑了笑,“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要对他开枪...真的...”
“我也没想到。”林沉说。
“我以为他死了,我以为我杀了他...”李沾衣的眼里泛起泪光,“天哪...”
看着李沾衣楚楚可怜的模样,林沉却并不认为她在矫情。
哪怕路易斯后来的面容再可憎,林沉到现在都感觉心头有一根刺扎着。
他明白李沾衣的心思:不论路易斯是否罪该万死,他的存在都意味着一段回忆,一段过去。
在那段回忆里,快反一科有过无数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时刻,有过无数的温馨,有过无数的荣耀。
与路易斯的针锋相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们,那段过去已经回不去了。
那个腼腆的技术员也已化作欲望的魔鬼,不会再靠谱地在通讯频段里向他们提供各种情报了。
同僚相伐固然残忍,却远不如时间的流逝残忍。
看着眼前的少女,林沉淡淡一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他轻声说。
接着,林沉做了一个之前从来都不敢去做的举动。
他轻轻伸出手,搂住了李沾衣。
两人明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愣,林沉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李沾衣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到他们都回过神时,几乎是同时开始呼吸。
“哈...”
李沾衣有些害羞地缩了起来,她低下头,额头微微抵着林沉的胸口。
林沉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脱身,于是只能小声说:
“好好睡一觉,好吗?”
“嗯...”
李沾衣轻轻蹭了蹭,便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少女的躯体像是抱枕般柔软,香香的,让林沉感觉自己仿佛抱着一团棉花糖云朵。
他闭上眼睛,努力排除杂念,陷入沉睡。
......
次日清晨,当林沉醒来时,李沾衣已经不见了。
他起身,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间闻到门外飘来淡淡的面汤香味。
林沉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的状态与之前相比好了不少。
现在的身体素质可是越来越耐造了,这么大的消耗,睡一觉就好了。
林沉换好衣服,起身推门进入客厅。
“早呀林哥。”
李沾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盈盈地朝着林沉挥了挥手,看起来气色很好。
“杂酱面马上就做好啦,你去洗漱吧!”
“好。”
看着李沾衣消失在厨房的背影,林沉愣住了。
总感觉沾衣的状态特别好...
还以为她会和之前一样,有些害羞呢,毕竟昨天晚上可是...
“哗啦啦...”
洗脸台前,林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昨晚怎么就突然那么强势,一下子给人姑娘抱进怀里了...
万一人家不愿意呢?
不对不对,怎么会不愿意,不愿意的话还邀请同床共枕?
虽然是因为客观上的情况才导致不得不睡一张床,但毕竟两人还没有进展到那一步嘛,更亲密的动作总归是...
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吗?
林沉突然感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李沾衣的关系其实已经进展到了一个十分亲密的阶段。
只不过,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但本能是不会骗人的。
“呼...结果出了大学校门后,才真正开始谈恋爱吗?”
林沉拿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不过,现阶段这似乎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外面的局势这么混乱,不适合聊朋友。
等一切结束后,再找机会吧。
“哐当。”
林沉走出盥洗室,李沾衣已经将两碗杂酱面放在桌上了。
“还好冰箱没坏,我存的料理包都还能用!”李沾衣击打着两根筷子,“凑合一下吧!”
“久违啊。”
林沉在桌边坐了下来,和李沾衣一同开始干饭。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享受着这种久违的清晨氛围。
吃完饭后,两人又如往常那样,一同在门廊里穿上马甲、换上大衣,然后推开房门——
“哗啦——”
一阵卷着柚子花香的风吹来,带来了灿烂的阳光与氤氲的水气。
雨后的清晨,阳光灿烂。
......
“布鲁斯状态怎么样?”
“都还行,不过得躺在监护室一段时间了,”花墨澜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毕竟他们下到了那么深,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真是一群疯子,”江枕戈摇了摇头,“就是不清楚,他们得到的情报是否靠谱?”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花墨澜说道。
这时,作战指挥中心的大门被推开,林沉和李沾衣走了进来。
“一晚上就井然有序了,”林沉望着各种摆开的设备,“同志们熬了一晚上啊...”
“毕竟局面都变成这样了,争分夺秒。”江枕戈双手插兜。
“接下来该怎么做?”林沉问花墨澜。
“接下来?接下来和他们爆了!”
机械音传来,林沉转头,只见“黑骑士”正踱步缓缓走来,关节上的机械结构不断开合。
“妈,都说了黑骑士刚修好,你让人家后勤部再检查一段时间。”花墨澜有些无语。
“哎呀,我总得多走走路吧!”
机甲打开,花落日从里面跳了出来,朝着花墨澜嘿嘿一笑。
两名后勤部的干员连忙跑了过来,趁机把黑骑士拖走了。
“我回归战场了!”花落日朝着林沉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恭喜恭喜,”林沉笑了,“再添一枚有力干将。”
“听说前辈干了几个月后勤,”江枕戈在一旁淡淡一笑,“感觉如何?”
“糟透了,感觉脊椎状态一下子就变得糟糕了!”
花落日一脸颓丧,然后突然又灿烂一笑:
“不过,痛苦已经结束了!”
不知为何,和花落日相处多了之后,林沉已经完全没办法把她和当初那个冷血邪恶秘党杀手联系在一起了。
他开始还觉得捕鲸人行动那会儿的黑剑是在装逼和拿范儿,现在来看,可能人家只是社恐一点。
对外人就不那么好讲话,混熟了就和个小太阳似的。
有时候真的会忘记,花落日其实是花墨澜的妈妈...
阿姨...不对,姐姐还真是心态年轻哈。
显然,花落日听不见林沉内心的吐槽,她看向江枕戈,喊道:
“对了,你们队里那个神出鬼没的奥斯瓦尔德呢?怎么没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