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直升机，调查局要翻天了？”
李沾衣放下望远镜，用肉眼看向天空中的直升机群。
“看来内部乱起来了，”林沉低声说，“前辈，有消息吗？”
“消息封锁得很死，目前什么都查不到，”花落日说，“但是按照这个时间看，里面的状况不容乐观...”
听到这话，林沉感觉自己的心微微紧了几分。
为了保证不被监听，他一直没和江科长联系，而是在外面默默等候着信号。
按照之前计划时的时间预估，越狱本来是用不上这么长时间的。
“再等十五分钟，”林沉低声说，“如果再没消息，咱们就杀进去。”
“不行，这样没有意义，”花墨澜说，“W武器会把你打进亚空间，我们不能再失去自己人了。”
“林沉，别冲动，”李沾衣拉住他的衣摆，“相信老江。”
“当然...”
林沉轻轻吐出一口气，凝视着调查局大楼。
“我当然相信老江。”
......
“你...相信我吗？”
吴昊抬起头，看向江枕戈。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脑机接口不断喷射出电火花。
“你确定这管用吗？”江枕戈低声说。
将爆炸限制在监狱最底层，这听起来的确是天方夜谭。
江枕戈并不了解克雷格森工业的产品，没办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一刻，吴昊似乎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不管用...也只剩下这一种办法了，”吴昊的表情有些扭曲，“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说话时，他的鼻间流下两行鲜血。
“你的大脑在过载。”江枕戈低声说。
“废话...在你们这个鬼监狱里关了这么久...又没人给我更新硬件。”
吴昊的眼前不断闪烁着纷乱的幻影，他几乎是强撑着才能维持和江枕戈说话。
“行了，快走吧，你不能待在这儿，万一我成功了呢？”
“你不走么？”
“我走？我走了谁他妈来维持连接啊！咳咳...”
吴昊用力地咳嗽了两声，点点鲜血溅射在脏弹的面板上。
此时，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剩下3分15秒。
吴昊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江枕戈的面孔。
看清他的表情时，他讽刺般笑了笑：
“怎么...到现在...你反而不舍得我死了？”
“我从没希望你去死过，”江枕戈低声说，“你会变成这样，有我一份责任...”
“你又有责任了？去你妈的，这关你屁事！”
吴昊指着江枕戈的鼻子一顿骂：
“我变成这样不关你事！我变成这样是因为我太他妈弱了，弱到五十五名同志死在了海上，我却没办法向世人揭露真相！”
“你的罪不是这个...你的罪...是你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你假装岁月安好！”
“你...花墨澜...你们和基金会的那群畜生一样！你们掩盖了真相！那可是五十五条活生生的性命啊！他们就活该为了顾全大局而死在阴暗的角落里吗！”
吴昊眼瞳中的红光不断闪烁着，他张开双臂，气喘吁吁地看着江枕戈。
看着看着，他的躯体逐渐松弛，扭曲的面庞上也露出了释怀的笑。
“花墨澜已经死了，如果你这个杂种也死在这里，那黑渊的真相就永远不会被人知道了...”
吴昊喃喃道：
“快滚吧...江枕戈...快滚！”
“带着黑渊的真相...”
“活下去...”
这时，吴昊的脑机接口又一次爆出电火花：
“滋滋滋...”
“呃啊啊啊啊啊！”
吴昊抱着脑袋惨叫了起来，他疯狂地用手按住数据线，不让接口将线头弹出。
看着吴昊这副模样，江枕戈只感觉自己的指尖在颤抖。
他本以为自己对吴昊的情谊已尽，他本以为一个自甘堕落的人无法在自己的心底引起波澜。
在黑渊之后的那段灰色的日子里，江枕戈一直觉得，远洋深潜行动后回到雨都的，只有他自己一人。
不论是那些牺牲的队友，还是汐蕾娜、吴昊，回来的他们，都已经不再是他们了。
他们都被那个深渊改变了。
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吴昊，看着这位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自我牺牲的快反一科调查员，江枕戈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或许，没有走出黑渊的，不止是吴昊。
他自己，也从未走出黑渊。
江枕戈立定双足，朝着吴昊仓促地敬了个礼。
“我会告诉他们真相的，调查员。”江枕戈低声说。
“那我就算你...是个男人！”
吴昊抬起头，露出一个狼狈的笑。
“走...老江...快走！”
他的眼中又一次闪过红光。
“我去...见小方了...呵呵哈哈哈哈！”
他大笑了起来，两行泪划过脸颊，却很快就被义体超载所带来的高温气化。
脏弹上开始不断爆出火花，倒计时飞快地流逝，像是断头台上的闸刀。
江枕戈最后看了一眼吴昊，转过身，飞快地跑向楼梯，跑出黑暗的底层。
黑暗，十多年前，他又何尝不是一样地跑出黑暗？
狼狈、无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队友死在自己的身后。
一次，又一次。
江枕戈清空脑海中的思绪，只是拼了命地奔跑着，不断地向上跑。
等他跑到监狱上层时，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
“轰！！！”
冲击波让整座监狱都颤抖了起来，让江枕戈险些摔倒在地。
他望向监狱中心的镂空结构：只见幽蓝色的火焰正在监狱之底剧烈地燃烧着，火海将下半个监狱尽数吞噬。
吴昊成功了。
他改写了亚空间脏弹的爆炸范围，将其限制在了最底层。
“......”
江枕戈按住耳麦，轻声开口道：
“吴昊。”
莫名地，他回想起了远洋深潜行动出发前，吴昊与小方拥抱时的场面。
这一次，吴昊应该不会再对那个女孩不耐烦了吧。
“好好睡一觉。”江枕戈轻声说。
他抓紧手里的手枪，咬紧牙关，冲向监狱出口。
......
“嘭！”
大地微微震颤了起来，林沉抬起头，望向远处的调查局大楼。
“有动静...”林沉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