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熟悉?”
马库斯抬起头,盯着路易斯看了一会儿,旋即笑了。
“靠,”他摇了摇头,“你小子是个娘们么?入职的时候坑你一顿酒,你记恨我到现在?”
“坑我一顿酒?坑我一顿酒?”
路易斯举起拳头,神情扭曲。
“你先是说要以前辈的身份指点我一下,然后把我拉上拳击场,把我打了个稀里哗啦...”
“然后,你把我拉起来,说规矩就是输了的请喝酒,把我的第一笔行动资金坑走了一半...”
“这里是异常调查局,小子,不是职场,”马库斯低声道,“你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记恨我,你还是赶快退出游戏吧,你以为妖言惑众一下就能成为局长?还是说你对自己的半神把戏有多少信心?快省省吧,你只是个...”
路易斯又一拳砸在马库斯的脸上。
“现在,我是异常调查局局长,”他低声说,“这段时间秘书我可不是白当的,该拉拢的早拉拢了,用我最不喜欢的那套...你们的行事方式。”
“陪酒和擦鞋可不是我们的行事方式,那是基金会的行事方式,”马库斯笑了,“告诉我,你是怎么和你基金会的朋友搭上线的?花墨澜最忙的那段时间里混进来的间谍,都是你批准录用的吧?我猜是你脑子里的那个半神朋友帮了你一把?”
“油嘴滑舌,”路易斯低笑一声,“现在事后诸葛亮了?我骗过了你们所有人。”
“不,至少你没骗过江枕戈,也没骗过布鲁斯,”马库斯嘴角扬起,“王盼可能被你唬住了,那又怎么样?别忘了...”
马库斯抬起头,直视着路易斯。
“武装一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
看着马库斯这副桀骜不驯的嘴脸,路易斯闭上了眼睛。
“不论你说什么,你都是我的阶下囚,你跪在我面前,就像当时我跪在你面前。”
“我可是亲自动手把你打趴下的,”马库斯又笑了,“而你呢?躲在你的顶楼,喊自己的手下动手...呃!”
路易斯又一拳打在马库斯的脸上,呼吸愈发粗重。
“哈...哈哈,”鼻青脸肿的马库斯抬起头,“只有在我被绑着的时候...你才敢动手...”
一拳,又一拳。
几拳下来,马库斯被打得鼻青脸肿,可他依旧仰着头,直视着路易斯。
“其实你最想揍的...不是我...是林沉吧?”
他死死盯着路易斯,嘶嘶说道:
“可惜...你永远没机会战胜他...”
“第一次面对我时,他可不像你一样,当了个怂蛋!”
“哈哈哈,你看看,沾衣甚至懒得搭理你这种怂蛋,可她对林沉...”
听到这话,路易斯的面容猛地一扭,拳头高高扬起——
“噗嗤!”
“......”
“带他去牢房,”路易斯用手帕擦了擦手,丢给一旁的卫兵,“我们的朋友来了么?”
“来了,正在局长办公室等您。”
“好。”
路易斯在士兵的护送下坐进电梯,一路直升至局长办公室。
破碎的落地窗前,J女士恭候多时。
“我听说你让林沉逃走了,”J女士转过头,看着路易斯,“出差错了?”
“花墨澜摆了我们一道,她不是正常人,似乎是个实体,”路易斯说,“亚空间搜索开始了?”
“铁面先生正在负责追捕他们,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J女士摇头,“我很失望,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今晚能看见他的尸体。”
“你低估他了。”
“或者说,我高估你了?”
J女士朝着路易斯靠近,后者身旁的士兵纷纷举起枪。
可J女士没有丝毫畏惧,她的身上穿着外骨骼装甲,这令她有几分擎天的姿态。
“林沉一定会回到调查局的,我希望下次别出意外了,对基金会而言,调查局称不上什么重要资产,让你当个土霸主没问题,但你得乖乖办事。”
“我明白。”路易斯死死握紧拳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擎天死的那天,你也在场,担任了技术员,”J女士冷冷地说道,“没办法把林沉给我,那你就代替他去死吧。”
说罢,J女士没多看路易斯一眼,直接转身走向落地窗,纵身一跃——
“轰!”
她卷着一团火球,飞向高空,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
“......”
路易斯走到落地窗边,看着J女士远去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着。
“不太舒服吧?和你说过了,基金会的人都是自大狂...”一个声音在路易斯的脑子里说话。
“一时的忍辱负重是有必要的,”路易斯轻声道,“没有基金会的人,我没办法这么快控制调查局。”
“好伤心啊,你居然不提我?”百多智嘻嘻笑道,“没有我,你可没办法这么高效地控制他们...”
“你早就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些破碎的记忆而已。”
路易斯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把所有其他分部调来的人全部集结!分配他们去守好西望区的防线!”
他整了整自己的风衣,面色凝重。
“至少,别让西望区被那群疯子毁掉。”他低声说。
......
加长林肯的车厢里,林沉盯着窗外的雨景,一言不发。
“你太安静了,真反常。”孟婆吐槽。
林沉看向后视镜里的孟婆,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
“我该说什么呢?哪怕我问你什么是‘历史塌陷计划’,你也不会回答的吧?”
“不会,”孟婆说,“这里不能说,等再深点吧。”
“那不就是了。”
林沉摊在椅子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老实说,他确实很累,累得巴不得狠狠地睡一觉。
但他明白,现在自己肯定是睡不着的。
路易斯是内鬼这件事情,到现在都让林沉感觉不太真切。
路易斯在阴影中花了多长的时间布局今天的事情?他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做到,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和基金会勾结在一起,选择了最关键的这个时间点策反调查局的高层。
要策反那些高层或许并没有想象得那般困难,路易斯是技术员,很擅长搜集信息,在基金会和百多智的帮助下,威逼利诱那一套几乎是手到擒来。
但林沉还是感觉不太能接受。
他回想起了那次聚餐,在餐桌上,路易斯向林沉诉苦:
“我挺讨厌这套的,但我不得不接受这套,没办法,丛林法则就这样。”
“像我这样普通的人,还是得多努力,才有机会向上爬吧。”
努力向上爬...
为了所谓的向上爬,连这种肮脏的手段都能用上吗。
林沉的拳头微微握紧。
他想起了路易斯那副妒忌的面孔,想起了他对自己的指控...
“人性本恶,你得习惯这一点。”孟婆说。
林沉看了一眼驾驶座,轻声道:
“他原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坏人,最多只是有些功利主义...”
“欲望会平等地扭曲每一个人,尤其是在乱世之下,”孟婆注视着前方的路,“人性的恶之花总在秩序崩溃之时盛放,这时你才会明白,文明不过是假象。”
“习惯吧,这样的事情还会有很多。”
“是吗。”林沉喃喃道。
他回想起了报童给他的那首波德莱尔的诗:《恶之花·忧郁之四》。
“当天空像盖子般沉重而低垂,压在久已厌倦呻吟的心上,”林沉轻声念道,“当它把整个地平线全部包围,泻下比夜更惨的黑暗的白光。”
黑星六号,整个世界都在恐惧这座天穹之上的利剑,它压在每一颗跳动的心脏上。
它的射程覆盖整个地平线,所有人都在恐惧着一道白光落下,摧毁他们所爱的一切。
方才,在林肯的收音机里,林沉已经确认了第二道白光的目标:超级美国的新华盛顿。
可以预见的是,恐惧应该已经开始在世界各地蔓延了,比鲸巢事件更强的侵蚀浪潮将席卷世界各地,情绪沉积效应将空前盛大。
直到黑星完成充能。
报童所给的诗,预言了未来,预言了一座黑星六号统治之下的囚笼。
如今的雨都便是这样的一座囚笼:与外界隔绝,各方势力争抢着领土,这种局面将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一个更强的外部势力介入。
而基金会一定不会让更强的外界势力介入的,因为当下能够触及到黑星六号的,只有白银区的那座发射基地。
基金会不会让任何人靠近那座发射基地。
乐观来说,汐蕾娜只将坐标给了江枕戈,这意味着基金会的其他人也得不到那个坐标。
这意味着在短期内,那个发射基地不会被基金会毁掉。
“我们到了。”
加长型林肯停在了那座熟悉的老宅面前。
孟婆下了车,为林沉拉开门,指引着他前往那座老宅。
熟悉的办公室里,林沉又一次见到了布恩迪亚市长。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倦,双手支撑在桌子上,十指相合,幽蓝色的双眸透过指缝看着林沉。
“我猜,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布恩迪亚市长看着林沉。
“历史塌陷计划,”林沉轻声道,“路易斯用这件事策反了调查局的其他人。”
“嗯。”布恩迪亚市长点头。
“这个计划,是真是假?”
“嗯。”
布恩迪亚市长又一次点头。
林沉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名秘党的领袖——他甚至没有掩饰,就这么承认了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