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起了和尤尔根教授一同前往基金会总部的那天,教授笨拙地捣鼓着枪械。
“...可以起到一些威慑作用嘛,既能达成目的,又不至于真的伤害到人...”
碰巧,哪儿有那么多碰巧。
看着漂浮在眼前的幽蓝气泡,林沉回想起了“人造神”计划:
“半神的本质...是将废墟植入人体...”
而尤尔根想要得到的那个记载于“理想国”内的实验,他也早就告诉了林沉:
“现实世界的物体无法进入亚空间深处,但可以进入亚空间深处的废墟。”
“这个实验提出的假设是,利用大功率的情绪波,直接将亚空间深处的废墟和现实打通,撕裂出一条可以正常下潜的通道。”
他总是这样:不喜欢计划,喜欢即兴。
这名疯狂的异象学家在生命的最后完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即兴实验:他以半神自身体内的“废墟”为坐标,引导着W武器朝着自己发射!
他将被W武器的光束贯通,从而创造出一条直通亚空间深处的道路!
他成为了连通现实与亚空间深处的桥梁!
在那个深度,人类将发掘更多亚空间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莉缇的病因将触手可及。
“我会拯救莉缇。”他曾这么说过。
林沉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心情。
是汹涌的情绪?还是终于不堪重负的身躯?他半跪在地,胸口一阵剧烈的灼烧。
为了莉缇,为了自己的孩子,尤尔根放弃了一切,甘愿化身为魔鬼。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舍得朝着雨都开枪——他的孩子在那里啊!
他又怎么舍得朝李沾衣开枪——他明明说过,快速反应一科是他的第二个家庭啊!
“记住,你是杀死了欧几里得的英雄。”
林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看见尤尔根的回忆。
就像是他在学校里看见了惠惠的回忆那般,透过“蜃景之城”,他观测了尤尔根所经历过的历史。
林沉坠入亚空间时曾短暂失去意识,那时,是尤尔根接住了他,带着他来到眼前的大桥废墟。
正是那次接触,让他看见了尤尔根的记忆。
尤尔根,或者说欧几里得,从那一刻就准备好了这场即兴表演:
他将以自身为桥梁,代替被摧毁的W武器主机,引导W武器朝着亚空间的深处撕裂。
与此同时,他引导着林沉杀死自己,成为雨都的英雄。
这样,林沉就会拥有足够的能量,去庇护莉缇——去庇护尤尔根孤独的生命中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不...这真的只是即兴吗?
尤尔根或许早就知道,自己在调查局与基金会这两座庞大机器的博弈中,终究是势单力薄吧?
况且,不论是用于打碎面罩的超合金弹,还是造成致命一击的鲸鸣弹...
那分明都是尤尔根亲自交给林沉的。
这名机关算尽的教授是不是从最开始就猜到自己的计划会被阻碍,也猜到了“历史的鬼魂”终究会来到自己的面前?
他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安魂曲,带着自己的罪恶坠入了亚空间的深处。
这一切,都是为了莉缇。
“.......”
林沉用手轻轻触碰自己胸口的羽毛挂坠,神情恍惚。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李沾衣。
“教授走了吗?”李沾衣轻声说道。
林沉紧紧地按在李沾衣的手上,两人一同抬头,望向W武器那撕裂着深渊的璀璨蓝光。
“他走了。”林沉轻声说道。
疯狂的欧几里得死了,他死于自己的野心、孤独与爱。
在亚空间的深处,似有悠远的鲸鸣传来,哀悼着一名半神的陨落。
......
“虎鲸号失去联系,我们必须立刻进入亚空间,为快反一科提供支援!”
“不,做不到!多眼塞壬正在包围那个漩涡!”
海岸线上,宏伟的巨影张牙舞爪,虚幻的歌声一圈圈地在暴雨中扩散着,将沿途遇到的一切异化。
指挥中心里,花墨澜注视着屏幕上的景象,神情紧绷。
在短短的这段时间内,已经有五支战机编队出发对多眼塞壬进行轮番轰炸,可依旧没法将它解决掉。
这个贝塔级异常实体上次出现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当时还是半神干掉的。
“再来一轮,”花墨澜轻声道,“我们必须提速。”
“嗡————”
又一支战斗机编队掠过海岸线,飞向洋流之上的巨影。
一发发导弹在雨幕间扩散开来,呼啸着穿过暴雨,扎向实体那庞大的躯体——
“轰!!”
“轰!!!”
又一轮轰炸,实体依旧挺立,没有半分受创的样子。
“总部,E-02进攻完毕,正在返航。”
飞行员汇报着,突然感觉头顶一黑。
他抬起头,只见多眼塞壬的触须以极其夸张的速度伸了过来,上面眨着无数只眼睛。
“倒霉倒霉倒霉!”飞行员大喊着。
眼看触须就要抓到他,飞行员心一横,干脆转弯冲向触角,按住机炮扳机:
“为了RBAI!”
“哒哒哒哒哒哒哒——”
机炮轰击在巨物的触角之上,眼看着战斗机就要撞在它的表面——
“轰!!!”
巨物的触角突然四分五裂。
飞行员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大海之上妖风骤起,狂风如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约束,凝聚成绽放着蓝光的实体。
一道道风刃将巨物的触角撕成碎片,塞壬发出尖啸声,一点点地沉入大海。
“局长!你看到了吗!”飞行员大喊道。
“我看到了。”
指挥中心,花墨澜注视着大屏,神情比先前更加紧绷。
在那漫天飞舞的风刃间,她看见了一道悬挂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花墨澜知道那是谁。
十年前,多眼塞壬迫近海岸线时,也是这位半神将其放逐回了亚空间。
F议会,阿尔法级半神,特里同。
“轰隆!”
雷光闪烁,暴雨倾盆。
沃尔达夫酒店顶层的宴会厅内,汐蕾娜·博斯韦尔坐在落地窗边,身后站满了保镖。
面对着风暴间悬挂的那道身影,少女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她轻声道,“老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