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
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跳动着，像是有一根锥子穿过耳膜，搅动着大脑。
迷离的火焰在眼前闪烁着，逐渐拼凑成大桥上残破的景象。
运输机的残骸近在眼前，江枕戈、露西趴在不远处，驾驶舱里的飞行员半个身体穿过了挡风玻璃，被一根钢筋刺穿了胸口。
头好痛...
林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手忙脚乱地摸出注射器，也不管那里面是什么，朝着脖子上猛地一扎：
“滋滋...”
他的视野很快就逐渐清晰了起来，坠机后的场景完整地映入眼帘。
然后，他就看见了李沾衣。
“沾衣...！”
李沾衣正依靠着运输机的残骸，她看起来并无大碍，充能马甲已经碎裂，身上没有大出血的痕迹。
林沉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沾衣身旁，检查了一下她的状态。
还有呼吸，没问题，调查局的装备真是抗造啊...
林沉给李沾衣注射了一发战斗续航剂，他刚准备去检查江枕戈和露西，就听见头顶传来轰鸣声：
“嗡嗡嗡...”
林沉抬起头，只见巨大的圆环表面已经没有了白光，那些光芒全部收敛至圆环的中央，在虚空中勾勒出了幽蓝色球状闪电。
看着闪电那暴躁的表面，即便林沉什么都不懂，也能看清楚一件事：
W武器要发射了。
“呵呵...哈哈哈...”
林沉低下头，看向大桥的边缘：欧几里得正跪坐在那儿，身后便是宏伟的圆环。
他的胸口有一个空洞，幽蓝色的气泡从里面涌出，漂浮在半空中。
贵为阿尔法级，亚空间似乎并没有给予他强大的肉体，他的超凡几乎全部都集中在撕裂空间的伟力之上。
被两发鲸鸣弹命中后，他已奄奄一息。
欧几里得，要死了。
又或者说...
尤尔根·艾森伯格，要死了。
“铛...”
残破的头盔掉在地上，尤尔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幽蓝色的纹路。
望着林沉，他露出一个不失风度的微笑。
“你赢了，”他喃喃道，“你即将杀死一名阿尔法级半神，虽然这场战争代价很残酷，但整个雨都的目光都会聚焦于你吧？”
林沉缓缓走到尤尔根面前，低头看着他。
“W武器，怎么停下它？”林沉轻声道。
“你能熄灭被点燃的太阳么？”尤尔根摇了摇头，“你们摧毁了位于现实世界的主机，现在它已经不被约束了...它想朝着哪个方向发射，就朝着哪个方向发射，这完全取决于概率，不觉得很刺激吗？”
“莉缇还在雨都，”林沉轻声道，“如果W武器命中了西望区呢？”
听到这话，尤尔根的神情微微一怔，旋即缓缓低下头。
“你本来可以转头离开的，”他轻声说道，“阿喀琉斯之踵行动，我本打算将你重伤，让你进医院，这样一旦我的计划开始，你就会被转移到城外去，莉缇也一样。”
“你会安全度过这次事件，永远地远离这场飓风，带着莉缇一起。”
“但我还是低估了调查局的疯狂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真是一帮疯子...”
“你才是疯子，你点燃了整座城市，”林沉轻声道，“如果莉缇死于今天的灾难呢？”
“她比你想象得要更强大，”尤尔根抬起头，“你不明白她的潜力，唯一能杀死她的，只会是失眠症。”
“那你照样把她置身于险境！”林沉厉声说道。
“我不否认。”
尤尔根摇了摇头，他抬起一只手，看着银光在上面割裂出的道道伤痕。
“我说过，我是个自私的人，”他轻声道，“贯穿亚空间的撕裂实验...前往那从未有人踏足的深度...去探明亚空间的真谛...我所做的也并非就全是为了莉缇。”
“说到底...我还是想满足自己。”
他突然又一次露出癫狂的笑容，朝着林沉伸出手：
“给你个选择吧——杀了我，这样W武器就永远不会收到发射的最终指令，再过一会儿，它的平台就会超过承受阈值，被约束的能量将直接自爆。”
“然后，你吞噬我的力量，撕裂空间，离开这里，这么一来的代价比较小：在这个深度爆炸的W武器，雨都大概会有1/2的面积被摧毁吧...但是波及不到西望区。”
“这样，你成了英雄，我也报复了那些把我逼迫至此的人，”尤尔根朝着林沉笑了，“怎样？”
“......”
面对着满脸微笑的尤尔根，林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二选一。
要么，让W武器成功启动，朝着任意方向发射，有概率直接毁掉整个雨都。
要么，杀死尤尔根，引爆W武器，接受雨都被摧毁1/2这个事实。
亚空间里，一场疯狂的俄罗斯轮盘赌被摆在了林沉的面前。
“......”
“教授，非得这样吗？”林沉轻声道。
他望着眼前狼狈的教授，想最后一次尝试唤醒他的良知。
望着林沉，尤尔根愣了一会儿，旋即嘴角微微扬起弧度。
他轻声叹了口气，摊开手，喃喃道：
“果然，我还是喜欢即兴。”
“你猜怎么着？我自己来吧——”
尤尔根猛地抽出腰间的手枪，举起——
瞄准了林沉身后的李沾衣！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之长，又好像快得只有刹那。
快到林沉根本反应不过来，他便抽枪瞄准尤尔根，扣下了扳机——
“轰！”
霰弹轰在了尤尔根的残躯之上，他的嘴里吐出一口鲜红。
手枪落在地上，无力地弹了两下，停在了林沉的脚边。
尤尔根望着林沉，露出了一个平静、温和的笑。
就好像那个温文儒雅的教授从未远去，他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噩梦已经醒了。
“记住，你是杀死了欧几里得的英雄，”幽蓝色的气泡从尤尔根的胸口冒出，“保护好莉缇。”
然后，他以一种宛若坠入棺椁式的潇洒姿态，从大桥的边缘坠落，落下下方的深渊。
几乎是同时，W武器发射了——
“轰！！！！”
剧烈的蓝色光柱追着尤尔根而去，朝着亚空间的深渊发射！
看着尤尔根消失的地方，林沉一时间怔住了。
W武器...没有引爆？
明明没了主机的导航，为什么它精准地朝着正下方发射了？
是碰巧吗？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林沉的鞋子，他低头，只见尤尔根的那把手枪正靠在他的脚边。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捡起手枪，卸下弹匣...
弹匣里面填满了橡胶弹。
一瞬间，林沉像是被击中了那般，眼神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