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住了一周,前几天消炎,后面做手术把胆囊切了,因为没有亲人,全程都是护工看护我。”
“做完手术的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窗外一片黑,一直熬到护工都睡着了,我还痛得没办法入睡。”
尤尔根拧开保温杯盖,看着杯里冒出的热气,眼神一时间有些涣散。
“那天晚上很安静,走廊里很久才会有一次脚步声,监测仪器倒是吵个不停,提醒着我,我还没死。”
“那一片黑啊...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前半生很失败。”
尤尔根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有的只是一个个等着我去主导的实验,还有一大堆冷冰冰的机器。”
“可那些东西都不会在你无力的时候陪着你,只不过是一场小手术,我甚至连个陪床的人都找不到。”
“那种后知后觉的孤独感,很致命,像是一把刀子冷不丁地捅了你一下,你过了二十多年才意识到,自己的伤口依然在流血。”
“第二天我能下床了,我在康复中心遇到了莉缇,她被福利院的护工带出来隔离,那时候阻断剂的效果还很弱,必须在发病时送进隔离室。”
“她和我聊天,说隔离室很可怕,但是她不怕,因为她会把自己的羽毛当成护身符...”
“然后,她送给我了第一根羽毛,说这个会让我很快康复起来。”
尤尔根从胸口取出羽毛挂坠,轻轻抚摸着。
“我一时冲动,就和福利院联系上了,表明了收养莉缇的意愿。”
教授转头,看向林沉,朝着他淡淡一笑:
“可悲吧?一个自命不凡的异象学家,一直到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已经衰败,才想着亡羊补牢。”
“我这样的人没办法结婚,我的良心不允许我这么做,我能做的只有收养一个孩子,一个和我一样,距离社会很远的、不完整的、需要帮助的孩子。”
“而我亡羊补牢的方式...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治好她的失眠症,让她能够像一个正常孩子那样长大。”
“这样,等我垂垂老矣,至少有个人能给我送终。”
“很自私吧?其实我也只是想要利用她而已,”尤尔根吹了一口保温杯冒出来的热气,“我利用她找到更多的意义,更是利用了她的陪伴。”
“她总是被同学欺负,去任何公共场所都要报备,更是经常因外貌而遭受别人的白眼...每次我维护她的时候,就仿佛我在维护那个同样不受人待见的自己。”
“就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自己是谁。”
尤尔根喝了一口水,盖上保温杯,然后十分诚恳地看向林沉。
“小林,我不会被基金会的人收买的,”他轻声说道,“除了莉缇之外,你们是我的第二个家庭,和你们一起工作的时间很愉快。”
“我明白,”林沉连忙说道,“我心里没有那么想。”
其实他真的有一瞬间这么想过:会不会教授被基金会收买后,反过来将调查局内部的一些情报卖过去。
尤尔根教授这么一说,他顿时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见到林沉的反应,尤尔根淡淡一笑,道:
“我去美国期间不方便带着莉缇,我想了很久,觉得与其让她回福利院,不如拜托一下你。”
“毕竟,莉缇和惠惠也是好朋友,两个小朋友一起学习,也算有个伴儿。”
“没问题,”林沉点头,“您放心去吧。”
林沉明白,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因为尤尔根教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旦出了差错,就会直接影响到他毕生的研究目标——
“我可以带你进入基金会西望区总部,”尤尔根低声说道,“这是我离开前最后一次帮助你们。”
“但是,一定不能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他们就不会让我主导项目了。”
“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个项目,我想让莉缇健康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