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迈勒的手在颤抖,电锯的锯齿还没有碰到树皮,柳树的枝条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而是像手臂一样伸展开来。
枝条轻轻捲住贾迈勒的腰,將他从树干前拉开,顺势將电锯打落在地。
然后,更多的枝条像蛇一样探出,缠住哈桑的四肢,將他高高吊起。
哈桑大惊,催动他的本命诡物,一把黑色的弯刀。
“啪”地一声,柳条抽在弯刀上,发出金属撞击般的脆响,弯刀上的诡气竟被一层清光压制,刀身嗡嗡震颤。
柳条再次抽下,弯刀脱手飞出,诡物与主人的联繫在那一刻被切断了。
哈桑被倒吊在空中,像一只待宰的羊。
全场死寂。
几个呼吸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部落的老人们率先跪了下来,额头贴地,口中念诵著古老的祷词。
年轻人也跟著跪下,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著那棵柳树,望著枝条上若有若无的清光。
法蒂玛抬起头,柳条轻轻拂过她的头髮,像是奶奶在抚摸她的头顶。
当天晚上,法蒂玛做了一个梦。
梦中一片灰白,有雾气,有低语,她害怕地缩成一团,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然后,一个慈祥的声音响了起来,像奶奶生前讲故事时的那种语调,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用柳条编网,掛在门窗上。诡怪將不会找到你们。
她醒来时,晨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她跑出帐篷,找到父亲:“爸爸爸爸,我梦见了柳树的灵!它告诉我,用柳条编网,掛在门窗上,诡怪就不会进来!”
贾迈勒將信將疑,但还是折了几根柳条,按照女儿比划的样子,编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网,掛在帐篷的入口。
其他亲近的人听了,也抱著“万一灵验”的想法做了。
几天后夜里,有猫诡从荒漠深处入侵。它们在贾迈勒家的帐篷外经过,却不得其门而入。
倒是附近的两个家庭,有人悽惨死去。
消息很快传开。人们纷纷折下柳树的枝条,编织成网,掛在自家门前。
那棵海角柳的枝条被折去大半,但几天之后,新的枝条又长了出来,比之前更加茂盛。
哈桑被吊了整整三天才被放下来,他的诡物被柳树抽坏,诡气散尽,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了部落,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在沙漠里渴死了,有人说他去了首都,成了一个流浪汉。
萨勒部落恢復了祭祀。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宰杀山羊,而是围著它唱歌跳舞。因为法蒂玛说,柳树的灵不喜欢活祭,喜欢热闹。
仪式结束后,每个人都会在柳树上折下几根枝条,编成网,掛在门窗上。
那网的名字,叫“诡不许”。
没有人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是什么意思,知道它能保护自己。
*
欧洲,某座荒废的城堡。
城堡坐落在山丘顶上,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像空洞的眼眶。
诡渊降临后的第一年,这座城堡就被遗弃了,原主人全家消失在一场诡灾中,从此再也没有人敢靠近。
但年轻人总是不信邪的。
一行六人,三男三女,背著登山包,打著手电筒,推开了锈跡斑斑的铁门。
他们是大学同学,趁著假期出来冒险。领头的叫卢卡斯,橄欖球运动员,身材魁梧,金髮碧眼,笑起来很爽朗。
他喜欢队里的一个女孩,叫安娜,但安娜似乎对另一个男孩更感兴趣。
那个男孩叫米歇尔,戴眼镜,瘦瘦高高,手里总拿著一本书,大家叫他“书呆子”。
卢卡斯心里很不痛快。他本想在这次冒险中找机会表现自己,让安娜刮目相看。
但米歇尔总是在安娜身边,帮她拿背包,给她讲城堡的歷史,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城堡內部比外面更加阴森。
大厅里满是灰尘,壁炉上还掛著原主人的画像,画像的眼睛似乎会隨著人的移动而转动。
安娜的手电筒忽明忽暗,她惊呼一声,躲到了米歇尔身后。卢卡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卢卡斯早就来过这里一次。
他花钱请了一个低阶驭诡者,正躲在暗处控制幽魂,帮他製造一场“英雄救美”。
但他没想到,那个驭诡者把事情办砸了,引来的不是一两只散兵级幽魂,而是一群。
大家惊叫著往外跑,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米歇尔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想要確认安娜已经出了大厅。
就是这一回头,让他被卢卡斯推搡了一下,落在了最后面。
几只幽魂封住了他的去路。
他无路可逃,背靠在墙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头大蒜。那是出发前奶奶塞给他的,说是能“辟邪”。
他当时觉得可笑,但还是放在了口袋里。因为奶奶年纪大了,他不想让她感到失落。
现在,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掏出大蒜,举在身前。
幽魂停了下来。
大蒜散发出的气味在普通人闻来只是一股辛辣,但在幽魂的感知中,那气味简直要命。
离得最近的那只幽魂尖叫著后退,身形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
其他几只也纷纷避开,不敢靠近。
米歇尔愣住了。
这时,安娜冲了回来。她看到米歇尔被幽魂围住,想都没想就跑了过来。
她的背包在逃跑时丟了,里面什么装备都没有。
她慌乱地在身上摸索,摸到了一个塑胶袋,那是她中午吃薯条剩下的盐包。
她抓著盐包,朝幽魂砸去。
盐粒撒落在幽魂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雨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一只幽魂的身形剧烈颤抖,尖叫著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幽魂被这一幕嚇退了,纷纷钻回墙壁,大厅里恢復了安静。
安娜喘著粗气,看著地上的盐包,一脸茫然。
卢卡斯从门外探出头,看到安娜扶著米歇尔的肩膀,两人靠得很近,脸色变得铁青。
那驭诡者不是说,诡怪只能用诡物和神异物对付吗?大蒜和盐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挤出笑容:“你们没事?太好了!”
安娜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搀扶著米歇尔走出了城堡。
卢卡斯站在大厅里,隱约觉得,有一种他不知道的力量,正在改变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