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侧身避过,剑刃上爆发出一道弧形火舌擦著肩头掠过,砸在身后铁砂地面上,炸出一片熔岩般的焦痕。
不等他反击,剑傀胸口裂缝已切换为冰蓝色。
右臂冰蓝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剑身上寒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所过之处连铁砂都被冻出一层薄霜。
水之柔。这一剑轨跡柔滑如水,看似缓慢却无法格挡。
陆长青以百鬼照神步险险避过锋芒,衣袍上仍留下一层白霜。
水之后是土。
明黄剑光亮起,剑傀双剑齐出,沉重如山的剑气从上往下砸来。
他以灵剑格挡,土行剑气砸在剑身上,將他整个人压得单膝跪地,脚下铁砂被震得往外翻了一圈。
不等他喘息,轮转切换的间隙出现了。
七道裂缝同时暗淡。
他抓住这半息,整个人弹射而出,灵剑裹挟纯阳之火直刺剑傀胸口。
但剑傀反应更快,轮转已完成切换,金之锐。
左剑横斩,右剑竖劈,一横一竖封死所有闪避空间,双剑交错,金行剑意轰然爆发。
陆长青被震退十数步,胸口衣袍被割出无数细密裂口。
不能拼剑。
他收住后退的势头,左手掐诀。
龙吐水。
水柱朝剑傀胸口裂缝激射,剑傀左臂冰蓝长剑一挥,水柱被冻成冰柱断成两截。
但水柱只是幌子,真身已出现在剑傀右侧,灵剑上纯阳之火猛地震开,一剑斩向右臂剑刃根部。
五阴落神拳的拳劲隔著剑身传递过去,纯阳之火將冰蓝长剑烧得嗤嗤作响。
右臂一滯,轮转节奏被打乱了。
胸口裂缝开始闪烁不定,七色剑光来回跳动,无法稳定在某一种顏色上。
剑傀退了一步。
將右臂从纯阳之火的灼烧中挣脱出来后,胸口的裂缝重新稳定,暗紫剑光亮起,阴之诡。
它从正面一分为三,化作三道完全相同的剑影,同时从三个方向挥剑斩来。
每一道都散发著阴冷到骨髓的煞气,其中两道是虚招,但虚招与实招之间切换得太快,神识也无法准確分辨。
陆长青索性不躲。
丹田处那团炽白火种疯狂旋转,纯阳之火从体表炸开,以他为中心向外衝击。
纯阳克阴。
左侧和中间两道剑影在火光中瞬间暗淡消散,只有右侧那道真身仍在挥剑。
灵剑正面迎上,暗紫剑影被纯阳之火吞没。
阴之诡被破,轮转再次被打乱。
剑傀单膝跪地。
它是自己主动跪下的。
双臂两柄长剑交叉於胸前,七道裂缝同时亮起。
赤红、青绿、玄黑、素白、明黄、暗紫、纯金。
七色剑光同时喷涌,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五丈的光网。
剑炉余烬。光网所过之处,铁砂地面被切出整齐的网格状剑痕,崖壁上百年未碎的剑痕如同朽木般被一一切开。
陆长青从空间里取出那枚剑意炉渣核。
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结晶里,一道极细的银白光芒正在缓缓游走。
他將结晶握在左手掌心,右手灵剑上的纯阳之火烧到最旺。
然后將结晶对准剑傀胸口的七道裂缝,用力一砸。
结晶破碎。
被封在炉渣中百年的剑意猛地爆发,银白剑气衝击波从掌心激射而出,笔直撞向光网最中心。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在虚空中相遇,互相碰撞、挤压、撕扯,炸开一个不断扩张的银白光团。
七炉剑傀停住了。
它保持著跪地的姿势,那张铁面转向陆长青手中的灵剑。
裂缝中的剑光不再喷涌,只是安静地注视著灵剑上燃烧的纯阳之火。
陆长青一剑刺入剑傀胸口最中央那道裂缝。
纯阳之火与银白剑意同时在剑傀体內炸开。
七色剑光在火焰中疯狂挣扎,赤红与冰蓝试图交替防守。
明黄试图用厚重抵挡,暗紫试图化虚逃脱。
但纯阳克阴,银白破邪,两道力量从剑傀体內往外烧,从每一条裂缝中往外喷涌。
裂缝全部暗淡。
双臂两柄长剑从肩部脱落,插在地上,剑身开始碎裂。
那层暗银铁甲一寸寸崩解,露出底下空洞的內腔。
一丈高的身躯砸在铁砂地面上,发出最后一声沉重的金属轰鸣。
陆长青站在剑傀残骸前,喘著粗气。
虎口震裂了,纯阳之力几乎耗尽,化丹境的灵力也所剩无几。
剑傀碎裂的核心处,七道剑光並未完全消散,而是盘旋一圈后各自飞向谷中七座剑炉。
剑意归炉。
而核心正中央,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內部,七道不同顏色的极细光丝不断旋转交织。
他將共鸣体纳入丹田。
光团没入的瞬间,一股极清凉的剑意沿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在骨髓深处缓缓沉淀。
骨骼正在被这股剑意淬炼。
每一根骨头的表面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极薄的剑光。
剑骨。
除了剑骨之外,他体內的气血也升腾奔涌,其中蕴含著比先前锐利不知道多少的锋锐气息!
“境界没有提升,但是体魄实打实的变强了好几个度!”
“后续哪怕赤手空拳发动攻势,却也可以拥有比凡兵更要强悍的攻击效果!”
同时丹田中的灵剑发出一声悠长剑鸣,主动飞向那枚光团,將共鸣体纳入剑身。
剑身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不是剑在动,是剑的內部正在孕育一个极微弱的意识萌芽。
剑意胚芽。
他把剑傀崩解后散落一地的暗银铁块也一併收好,每一块都极重,敲击时发出悠长剑鸣。
然后他依次激活了剩余的几座剑炉。
七炉馈赠,全部到手。
他直起腰,扫了一眼这片已恢復寂静的山谷。
剑风仍旧在吹,但吹到他身上时,刺痛感已减轻了许多。
不是剑风变弱了,是他的骨骼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剑意侵蚀。
体魄变强了!
...
陆长青站在剑炉前,將七炉馈赠和剑炉精铁块全部在面前一字排开。
蚁铁、刀翎、锻打精铁、金行剑意精华、木行剑意结晶、剑液....
加上丹田中那枚正在被灵剑缓缓吸收的仙剑碎片共鸣体。
这一趟剑冢之行的收穫,比前面两处加起来还要丰厚。
他没有急著退出太古遗蹟。
这些材料里,有几样是可以立刻用在灵剑上的。
他將灵剑从丹田中唤出,剑身悬浮在面前,纯阳之火在剑刃上安静地燃烧。
先取蚁铁。
由数百粒铁屑蚁铁壳熔铸成的拳头大小的铁块,入手极轻,硬度却远超玄铁。
他將蚁铁放在剑炉残存的余温上烘烤至半熔状態,然后均匀地锻入灵剑的剑脊。
蚁铁融入剑身的瞬间,整柄剑的重量骤然减轻了近三成,但剑身的硬度不降反升。
挥剑时的手感从“握著一柄剑”变成了“手臂的延伸”。
然后是刀翎。
四根剑羽隼的初级飞羽,羽轴纯银白,羽片边缘锋利如剃刀。
他將刀翎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混入淬火液中,將灵剑浸入其中。
淬火液中的刀翎粉末在接触到灵剑的纯阳之火时发出一声极尖锐的金属啸音。
淬火完成后,灵剑的刃口上多了一层极淡的银白寒芒,对著剑炉的暗红火光看时,刃口反射出类似剑羽隼俯衝时,双翼边缘那种令人后颈发凉的锋锐光泽。
破甲效果!
最后是金行剑意精华。
那一缕极细的银白光丝安静地缠绕在他的指尖,触感冰凉而锋利。
他將剑意精华渡入灵剑的剑身。
光丝没入剑身的瞬间,整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纯阳之火猛地窜高了数寸,火势比之前更旺了三分。
金行剑意与纯阳之火在剑身內部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金行主锋锐,纯阳主克制,两者叠加之下,灵剑的剑意属性有了一个明確的偏向:专克邪祟。
陆长青握著灵剑,隨意挥了一剑。
没有动用灵力,没有催动纯阳之火,只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剑刃划过空气时发出的一声极细微的金属蜂鸣。
铁屑蚁的金行之气,正在剑身中发出预警。
这一剑的锋利度,和之前比,强了至少三成。
他將灵剑吞回丹田。
剑身入体的瞬间,剑意胚芽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对这次强化颇为满意。
“化丹境,加上提升后的灵剑,试著去会会邪道人。”
陆长青站在剑炉旁,心中盘算,“如果能斩杀邪道人,拿到神血,武道必然大受裨益。”
“搞不好能直接突破凝罡境!”
想到便做。
他心念一动,传承火焰在脚下亮起,眼前景象从剑冢的暗红铁砂切换成了山顶道观那熟悉的破败院落。
邪道人的神像仍旧盘坐在莲台上,石质表皮覆盖全身,獠牙外露,背生双翅,一动不动。
陆长青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先试探。
他右手微抬,灵剑自丹田中飞出,在面前等比例放大至三尺青锋。
剑身上的纯阳之火,凝实如实质的炽白火焰。
蚁铁减轻了剑重,刀翎粉末淬炼了刃口,金行剑意精华与纯阳之火交织成一层淡金色的锋锐光晕。
然后他心念一动,灵剑化作一道炽白流光,隔空斩向邪道人神像的面首。
剑落。
石质表皮在接触到剑刃的瞬间炸裂,邪道人猛地睁开猩红眼眸。
但这一次,它睁眼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半拍。
因为那道剑光不是劈在它体表的石膜上,而是切进了它的皮肉。
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它额头斜斜延伸到下頜。
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还没来得及滴落便被剑刃上残留的纯阳之火烧成了焦黑的雾。
邪道人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
陆长青没有犹豫,再次控制灵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斩下。
邪道人背后肉翅猛地展开,一股浓稠的血腥气息从它身上炸开,將整座主殿笼罩其中。
它抬手,一道暗红色的血煞衝击波迎向灵剑,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纯阳之火將血煞烧得嗤嗤作响。
但血煞的量太大太浓,灵剑被震得偏了几分,斩在了莲台上,在石台上劈出一道数尺长的裂口。
邪道人显然记得陆长青。
它看到陆长青后,眼眸中闪过惊异。
显然不清楚,眼前这个本来弱小的虫子,为何短短时间內,居然就能对它造成不轻的伤势!
邪道人没有丝毫托大。
它双手掐诀,周身浮现出数十道暗红色的血煞法球,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散发著腐败的阴煞气息。
法球齐射,如同暴雨般朝陆长青砸来。
陆长青以灵剑格挡,纯阳之火在身前织成一道火网,將迎面射来的血煞法球一一烧散。
但法球的数量太多了,他会的术法又太少。
劲风术对凝液境以下的敌人尚可,对邪道人这种级別的精英怪只能起到牵製作用。
乱心术对其几乎无效。
龙吐水倒是能抵消一部分血煞法球,但邪道人的法球几乎无穷无尽。
几轮对轰下来,陆长青虽然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
但也始终无法突破邪道人周身那层不断翻涌的血雾屏障。
两人之间的地面已被血煞和纯阳之火烧得焦黑开裂,但战局陷入了僵持。
邪道人率先失去了耐心。
它收回法球,双翅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残影朝陆长青扑来。
利爪在空气中划出五道血痕,以纯粹的肉身发动攻击!
陆长青抬剑格挡。
利爪与灵剑碰撞,火星四溅。
邪道人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这一爪砸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轰退数步。
不等他站稳,邪道人第二爪已经跟上,这一次是直奔他的胸口。
他侧身避过,灵剑反手斩向邪道人的手腕。
剑刃切进皮肉,但邪道人的手腕骨骼硬得离谱。
灵剑斩在骨头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只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伤口。
而邪道人的左爪已经趁机扣住了他的肩头。
罡劲!
邪道人的爪劲穿透水火仙衣和金肌玉络,一股阴冷到骨髓的力量顺著肩头的伤口往他体內钻。
如果没有剑骨,这一爪就能捏碎他的肩胛骨。
但剑骨加持下的骨骼硬生生扛住了这股穿透力。
那股阴冷劲道侵入骨骼表面时,被一层极淡的剑光弹开了大半。
“剑骨?”邪道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明显的震惊,“你居然有剑骨?你去了剑冢?”
陆长青趁它愣神的间隙,一拳砸在它胸口。
纯阳之火裹挟著五阴落神拳的拳劲,將邪道人轰退了一步。
但这一步退得很勉强。
邪道人的体魄远超他的预判,这一拳打在它身上,就像是打在了一块烧红的铁锭上。
纯阳之火在它胸口烧出了一片焦痕,却没有造成实质性的贯穿伤。
不能继续肉搏。
邪道人的体魄至少是凝罡境起步,加上那层无孔不入的罡劲,近身战他完全落入下风。
唯一的好消息是,灵剑能破它的防。
纯阳之火能烧它的血煞。
剑骨的加持让他在防御端勉强站住了脚,不至於被瞬间击溃。
陆长青果断后撤,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
五个血洞正在往外渗血,但伤口不深,金肌玉络挡住了大半穿透力,剑骨挡住了剩下的小半。
如果没有剑骨,这一下他就得退出太古遗蹟了。
邪道人它也受了伤。
脸上那道剑痕仍在往外涌血,胸口被纯阳之火烧出的焦痕也在不断扩大。
它站在原地,用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著陆长青手中的灵剑,再次怒喝一声,发动的攻击!
...
...
独院屋內,陆长青睁开眼。
回想刚刚那场战斗,他没有沮丧,反而是欣喜不已。
化丹境的术法层面,已经能和邪道人对轰了。
邪道人的血煞法球虽然数量多,但单发威力並不算太高,只要灵剑在手,防御端基本没有破绽。
问题出在反攻。
他会的术法太少了。
劲风术威力不够,乱心术对死人没用,龙吐水对血煞有一定的抵消效果但杀伤力不足。
如果能多学几手高阶术法,法术对轰这一环就能从“持平”变成“压制”。
其次是武道。
邪道人的体魄至少是凝罡境起步,加上那层无孔不入的罡劲,近身肉搏他完全打不过。
唯一的希望是武道也突破凝罡。
换血之后,气血化罡,拳可破法。
届时道武双四境加上剑骨和纯阳之火,近身战就算不能压制邪道人,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被按著打。
“只要能拿下邪道人,神血到手!”
“武道突破凝罡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凝罡之后,拿下秦源,就是十拿九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