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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復活的王子

“我们的兵力可不多。”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著长期缺乏睡眠造成的钝感。

“光是我们占领的地方的驻军就至少占掉现有兵力的一大半,我们哪还有余力去打阿鲁巴拿?阿鲁巴拿是阿拉巴斯坦的首都,城墙厚度是雨地的两倍,守军数量也绝不会少。”

普林斯听完他的话,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那个冷漠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睛还是冷的,两个瞳孔里映著烛火,像两块黑色的冰里冻著一点火苗。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根本没出多少力。”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平稳里的温度降了一点。

“兵力的事我解决,但是你们也必须出人,把你们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我拿出来,不然別怪我事后翻脸。”

他转身往大厅门口走去,沙漠长袍的下摆拖在砂岩地板上,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趁我出去的时候想一想,如果没有我,你们从阿拉巴斯坦拿走的东西,谁能帮你们守住。”

大厅的厚木门在他身后推开又合上。

雨地行宫前的广场原来是一个香料市场,叛军攻占雨地后把市场上的货摊全部清空,空出来的场地就成了聚集平民的地方。

广场四周立著几根砂岩柱子,柱子上原本刻著奈菲特王族的族徽,叛军用石灰浆把族徽涂掉了,在上面用红色油漆刷了叛军的標誌,一柄刺穿太阳的剑,画得不怎么好看,但足够醒目。

广场上站著几百人,雨地的居民,大部分是商人、香料贩子、赌场荷官和他们的家属。

他们被叛军从家里集中到广场上,恐惧让他们挤成一团,但又不敢离开,叛军士兵端著火銃站在广场四周的砂岩柱下,刺刀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普林斯走上广场北端的台阶时,兜帽还戴在头上,沙漠长袍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台阶上临时搭了一个木台,是叛军从雨地赌场拆来的吧檯板拼成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在木台上站定,然后摘下了兜帽。

台下前排有几个人愣了一下,他们眯起眼,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面孔。

一个中年女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男人,嘴唇翕动著说了句什么。

那个男人摇了摇头,又盯著普林斯看了几秒,然后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他认出这张脸了,三年前他在阿鲁巴拿王宫的覲见仪式上远远地见过一次,那是普林斯王子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穿著白色礼袍,站在国王身侧,朝臣民挥手。

后来国王说他死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普林斯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需要扩音器,广场上的砂岩建筑天然地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最后一排人的耳朵里。

“国王说我已经死了,身患顽疾,医治无效。”他停了下来,静默漫过人群,一个老妇人在前排捂住了嘴。

“我没有死,我只是被国王,被我的父亲从王宫里赶了出来。”

他朝前踱了半步,手掌摊向人群,“奈菲特一族统治阿拉巴斯坦数百年的真相,不止你们不知道,连我也一直不知道,直到我翻开国库的支出帐册,你们知道阿拉巴斯坦每年向世界政府缴纳多少天上金吗?”

他又停顿,台下全是眼睛,他知道此刻台下没有一个人可以回答,但他要的就是这沉默。

“占了王室年度总支出的一半以上。”他把数字一字一顿地砸进广场,“而这些钱,每一枚贝利,都来自你们在沙漠里挖的水渠、在香料田里晒脱的皮、在码头扛麻袋压弯的腰。奈菲特一族在阿鲁巴拿王宫里活了数百年,靠的是你们一代又一代干到死的血汗,他们欠你们的,不止一声道歉。”

一个年轻人在台下攥紧了拳头。

“阿拉巴斯坦不是奈菲特的阿拉巴斯坦,是你们的阿拉巴斯坦。可你们的父母生下你们的时候一无所有,你们的孩子饿死的时候也无人在意。”

他提高了一点音量,声音劈开数百人的呼吸,“而圣地玛丽乔亚永远有新的宫殿在动工,永远有新的天龙人诞生,每一座新宫殿的奠基石下面,埋的都是你们的骨头。”

台下的年轻人中间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几个挤在最前排的青年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是另一种光。

“阿拉巴斯坦的问题只是世界的缩影,世界政府已经烂掉了,烂到了骨头里,天龙人骑在所有国家的头上,而所有国王,包括我的父亲都跪在他们脚下,这个世界需要被彻底改变,而阿拉巴斯坦將是点燃这场烈火的第一根火柴。”

他往前迈出最后一步,身体前倾到了台沿之外,长发从肩侧滑落,像一面被风吹斜的旗帜。

“加入我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父母,为了你们將来的孩子不会再问为什么我们这么穷而王宫里的人那么富』,阿拉巴斯坦不需要奈菲特,阿拉巴斯坦需要你们。”

他停止了,广场陷入短暂的死寂。人们保持著伸颈的姿態,连咳嗽都没有一声。

然后那个攥紧拳头的年轻人举起了手臂,不是慢慢举起,是猛地往上一衝,像是要把自己的拳头捅穿头顶的天空。

他的嘴唇紧抿,眼睛亮得像刚点了火,眼眶发红但一滴泪都没流。

紧接著,人群中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手臂陆续举起,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从台前向广场边缘蔓延。手臂如林。

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说话,但广场上几百条手臂同时举起来的时候,那种沉默比任何吶喊都响亮。

普林斯站在木台上,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手臂,他的嘴唇动了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个冷笑极轻、极短,在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收回去,他不需要表现出满意,他只需要知道这些人已经属於他了。

广场边的砂岩柱上,叛军標誌上画著的那柄剑正对著升起的太阳。晨光从剑尖边缘刺出,落在普林斯微微扬起的侧脸上。

他转过身,从木台上走下来,沙漠长袍重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几个刚加入的年轻人爭先恐后地朝他伸出手,他没有握任何一只手,只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脚步不慢不快。

叛军士兵开始引导新招募的年轻人往登记点走,广场上的人潮缓缓移动。

普林斯背对著人群,那张年轻的脸在兜帽的阴影下重新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左眼下那道浅疤在袍沿掀起的一瞬被晨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