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路明非,这句话不仅没有温度,更像是两块沉重的青铜在极大的压强下摩擦出的锐响。
路明非依然保持着跌跪在地的姿势,双手死死握着那把已经打空了弗里嘉子弹的伯莱塔手枪。
枪管在滚烫的空气中微微颤抖着,就像他此刻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被那双极致燃烧的黄金瞳彻底锁定,并不是被火烧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来自于生命维度层面的残酷碾压。
诺顿的视线像是一把无形的、锋利到了极点的手术刀,正一寸一寸地剥开路明非的皮肉,想要剖开他的骨髓,去看清他血统最深处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路明非的骨骼在龙威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手腕上被烫伤的红痕此刻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往里扎。
他想移开视线,想闭上眼睛,想学以前那样缩回安全的角落里,但在青铜与火之王的精神领域镇压下,他连让眼皮合拢这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那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看透的恐怖压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
“真狼狈啊,哥哥。”
就在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脑血管即将根根爆裂的瞬间,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与轻快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最深处响了起来。
周围那足以熔化钢铁的轰鸣声、热风的呼啸声,甚至是诺顿身上那狂暴的火元素炸裂声,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路明非的视网膜上,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重叠。
干船坞里那些焦黑的残骸、流淌的赤红铁水之间,突然铺上了一层柔软华丽的红天鹅绒地毯。
一个穿着黑色定制小西装、打着白领结的小男孩,正姿态优雅地坐在一根被烧得通红、半熔化的巨大钢梁上。他的皮鞋擦得锃亮,哪怕踩在百度高温的沸铁上,也没有冒出半点青烟。
路鸣泽手里甚至还摇晃着半杯如鲜血般殷红的葡萄酒,正用一种同情又觉得好笑的眼神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路明非。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小魔鬼轻轻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满是嘲弄,“不仅像条在烂泥里打滚的败狗,而且是一条连站起来逃跑都做不到的残废败狗。”
路明非死死咬着牙,舌尖已经被自己咬破,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闭嘴……”他在心底发出虚弱却愤怒的嘶吼。
“为什么不照照镜子呢,哥哥?”路鸣泽从烧红的钢梁上跳了下来,步伐轻盈地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弯下腰,那双比诺顿还要深邃的黄金瞳近距离逼视着他。
“你不肯接受我的交易,你不愿意用四分之一的生命换取你那个朋友的安稳,你总以为苏墨那个强得离谱的怪物能帮你兜住一切。”
路鸣泽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路明非颤抖的膝盖,“可是看吧,事实证明,当你选择拒绝魔鬼的契约,当你手里没有力量的时候,在这片真正属于王座的战场上,你连稳稳地站着、和他们平视的资格都没有。”
小魔鬼的笑声像是一把锋利的挫刀,在路明非的自尊心上来回剐蹭。
“滚……你给我滚回你的梦里去……”路明非在心底疯狂咆哮,眼眶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鲜红,“这里没你的事!我不需要你的什么狗屁交易!”
路明非强撑着那股因为绝望而滋生的愤怒,硬生生地抗拒着那股想要让他低头屈服的诱惑。
现实世界中。
诺顿原本极度冷酷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并没有看见那个穿着黑西装的小男孩,甚至在物理层面上,他也没有听到路鸣泽说的任何一个字。
但是作为存活了数千年的四大君主之一,精神元素在龙王级存在的感知中是无法完全遁形的。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诺顿在那只濒临崩溃的蝼蚁身上,捕捉到了一股微弱、却又浩瀚到令人战栗的精神波动。
那股气息仿佛根本不存在于现世的三维空间,而是从时间长河的某个断层深处投射过来的一抹倒影。
那是连黑王的暴政都无法完全覆盖的阴影。
诺顿的眉头猛地锁紧,周围疯狂流动的君焰火舌因为主人的心神激荡而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不属于此世的旧影……”
诺顿低声喃喃,声音里夹杂着一种古老的疑惑与深深的忌惮。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放松了对残余七宗罪的感应压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试图解开眼前这个少年血统中的绝对密码上。
对于苏墨这样的顶级武道大宗师来说,龙王在战场上的任何一丝分神,都是绝对致命的。
哪怕这种分神只有短短的万分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