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
“你记住就行。”
赵卫国拎著麻袋离开摊子,穿进南锣鼓巷更深处。九十五號院的门楼歪著,门槛被踩得发亮,院里传来劈柴声和妇人吵鸡毛蒜皮的嗓门。
他刚迈进垂花门,前院阎家的屋门就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破毡帽的青年男人探出头,眼睛先扫麻袋,再扫赵卫国的鞋。
“卫国啊,捡著好东西了?”
赵卫国停下。
“阎叔,您这眼神能当秤用。”
阎埠贵干笑两声,从门缝里又挤出半个身子。
“嗐,过日子嘛,谁家不算计著点。你这袋子沉,我帮你抬到后院去?不用谢,给我两块铁片就成。”
“我自己抬。”
“別介啊。”
阎埠贵往前凑,手指已经碰到麻袋角。
“你爹娘不在了,院里街坊得照应你。你小孩子家家的,哪懂这些废铁值几个钱?回头叫人骗了都不知道。”
赵卫国把麻袋放在地上。
咚。
院里劈柴声停了。中院有人探头,后院有人推窗。几个冻得缩脖子的住户看过来,眼睛像一串串掛在暗处的铜钱。
赵卫国弯腰解开袋口,露出几块锈铁和断锅沿。
阎埠贵眼睛一亮。
“哎哟,这断锅沿能补盆。”
“能。”
赵卫国拎起断锅沿,在手里掂了掂。
“可这是我的。”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著。
“话不能这么说,院里……”
“院里谁的东西,就是谁的。”
赵卫国把袋口重新扎紧。
“您要是缺铁,出门右拐,街上多的是。要是缺便宜,別从我这儿找。”
阎埠贵嘴唇动了半天,挤出一句。
“小小年纪,嘴跟刀子似的。”
“刀子还能防身。”
中院那边,一个壮实妇人端著笸箩站在门口,嗓门尖。
“哟,赵家小子回来啦?一天到晚往外跑,也不怕饿死在外头。”
赵卫国抬眼。
贾张氏。
比后来年轻,脸却已经横著长,眼角挤著肉,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瓜子皮吐在门槛边。
她目光落在麻袋上,立刻换了语气。
“你一个孤儿,留著这些破烂也没用。拿来给东旭练手,等他將来进厂当工人,忘不了你。”
屋里跑出一个瘦小男孩,躲在贾张氏腿后,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赵卫国。
赵卫国没看孩子,只看贾张氏手里的瓜子。
“您有瓜子嗑,说明没饿著。”
贾张氏脸一沉。
“嘿,你这没爹没娘的东西,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院里一下安静。
风颳过天井,掛在晾衣绳上的旧裤子拍打墙皮,啪,啪,像有人在暗处鼓掌。
赵卫国把麻袋拎起,肩膀被重量压得一低,很快又挺直。
“我爹娘不在,不代表谁都能当我长辈。”
贾张氏把笸箩往门槛上一摔。
“反了你了!老娘今天就替你家大人教教你!”
她衝下台阶,手掌扬起来,带著一股陈年油烟和瓜子皮的味道。
赵卫国没有退。
他的手已经按在棉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