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停在胡同口,鞋底碾住一片薄冰。
那个瘦高学徒把窝头往袖口里藏了藏,眼睛还盯著他棉袄鼓起的地方。二十来岁的脸,偏偏已经有了大人那种算计,像铁算盘珠子,拨一下就响。
赵卫国认出了他。
易中海。
这会儿还没成院里一大爷,也没披上那张“为你好”的皮,只是前门一家铁匠铺里的小学徒,指节上裂著口子,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破铁。”
赵卫国拍了拍麻袋。
“你问这个干嘛?”
易中海站起来,窝头渣沾在下巴上。
“我在铺子里学手艺,铁好坏我看得出来。你家又没人打铁,收这玩意儿干啥?別是偷的吧?”
卖豆汁儿的老头立刻竖起耳朵。
那小胖墩何雨柱也不闹了,抱著碗凑过来,鼻涕冻在鼻孔下,亮晶晶一条。
“偷铁?赵卫国,你胆儿挺肥啊。”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
“何雨柱,你碗里还欠著两口豆汁儿钱。”
何雨柱脸涨红,梗著脖子。
“我爹是何大清!”
“你爹不是铜板。”
旁边几个孩子哄地笑了。
何雨柱攥著空碗,想上前,又看见赵卫国那双眼睛,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没迈出去。
易中海咳了一声,像要把场面重新抓回手里。
“卫国,大家一个院的,我也是好心。眼下城里不太平,宪兵、警察都查得严。你一个孩子抱这么多铁,叫人瞧见了,说不清。”
“那你替我说清?”
赵卫国往前走了一步。
易中海嘴角动了动。
“我可以帮你送回院里。回头你把这铁给我师父看看,兴许还能换几个铜子。小孩儿別乱弄,容易伤手。”
赵卫国把麻袋往肩上一甩,袋口发出沉闷的铁响。
“不用。”
易中海伸手要扶袋子。
赵卫国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刀锋掠过水麵。易中海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下掛不住。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赖?”
赵卫国盯著他那只手。
“好赖我分得清。”
胡同里的风卷著煤烟味,吹得摊子上那锅豆汁儿泛起灰白泡沫。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个穿黑棉袄的巡警从街口过去,腰间警棍一晃一晃。
易中海压低声音。
“你看,警察来了。我真要喊一嗓子,你麻烦就大了。”
何雨柱眼睛一亮,像看见热闹要开锣。
“喊啊,易叔,喊一个!”
卖豆汁儿老头把勺子往锅边一磕。
“別在我摊前惹事,砸了锅谁赔?”
赵卫国没有回头。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指尖擦过那支驳壳枪冰冷的机匣,又放开,转而摸出周世昌给的那半块杂粮饼。
他掰下一小块,扔进何雨柱碗里。
“把嘴堵上。”
何雨柱愣住,低头看碗里的饼,又抬头看他。
“你当我是狗啊?”
“狗不欠帐。”
旁边又是一阵笑。
何雨柱咬著牙,把那块饼抓起来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话全卡住了。
易中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往巡警那边看,嘴唇抿成线。
赵卫国靠近他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易中海,別拿好心』当绳子套人。套久了,会勒死人。”
易中海的瞳孔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