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笼罩在黑色的甲胄之中,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正是朱沐英麾下,最神秘的那支斥候部队的装扮。
那斥候的手里,拎着两个血淋淋的东西。
他走到大殿中央,在距离朱元璋不到十丈的地方停下,手臂一松。
“咕噜噜……”
两个首级,滚落在大殿光滑如镜的金砖之上,一路翻滚,留下了两道刺眼的血痕。
最后,一左一右,停在了朱元璋的龙靴前。
其中一个,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那难以置信的惊恐。
另一个,则面目扭曲,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朱元璋的瞳孔,在看到那两张熟悉面孔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整个人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要不是身后就是龙椅,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蒋瓛!
毛骧!
这两个人,化成灰他都认得!
这是他最锋利的两把刀!
是他藏在黑暗中,最信任,也最得力的两条狗!
锦衣卫的指挥使,和指挥同知!
现在,他们的脑袋,就这么像两个烂西瓜一样,被扔在了自己的脚下。
“啊……”
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指着那两个首级,又指着朱沐英,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想说什么,想质问,想咆哮,可那股气堵在胸口,却怎么也发不出来,一张脸憋得紫红,眼球因为充血而向外凸起,看上去骇人无比。
完了。
他最后的底牌,没了。
他唯一的翻盘希望,被他这个好儿子,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给彻底砸碎了!
城楼上的文官们,虽然不认得这两个人是谁,但看皇帝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也知道,这绝对是两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们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这个英王,到底还藏了多少后手?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就把皇帝的底牌给掀了?
李善长看着那两颗人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对等的博弈。
朱元璋以为自己是猎人,朱沐英是猎物。
可实际上,朱沐英才是那个真正的猎人,他早就挖好了陷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朱元璋这个“猎物”,一步一步地,自己走进来。
“启禀殿下!”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斥候,对朱元璋的反应视若无睹,他单膝跪地,对着朱沐英,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沉声禀报。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指挥同知毛骧,已然授首!”
“遵殿下令,其麾下心腹缇骑三百二十七人,尽数诛除,无一走脱!”
“轰!”
斥候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蒋瓛和毛骧,死了!
连带着三百多个心腹,全都被杀了!
这哪里是暗杀?
这分明就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整个锦衣卫高层的,精准清洗!
朱元璋再也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父皇,您是不是很好奇,儿臣是怎么知道您的计划的?”
朱元璋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朱沐英也不在意,他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其实,您做的很好了。调动锦衣卫,封锁消息,连儿臣安插在宫里的眼线,都被您提前拔除了不少。”
“只可惜,您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您不该,让毛骧亲自带人,去我府上,‘搜’出那五百副所谓的‘私藏铠甲’。”
“那五百副铠甲,做工精良,上面还都刻着兵仗局的印记,一看就是官造之物。这等罪证,足以让儿臣万劫不复。”
“父皇,您这一手,玩得很漂亮。”
朱沐英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特别是徐达、蓝玉这些武将,他们之前就觉得这“私藏铠甲”的罪名太过蹊跷,现在听朱沐英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这是栽赃!
是皇帝亲自下令,让锦衣卫对自己的儿子,进行栽赃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