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一个军绿色的旅行袋,从北京火车站坐公交回到养蜂夹道。
下了车,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巷子往里走,远远就看见院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忠伯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忠伯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小北?”忠伯撑着膝盖站起来,“小北回来了!”
思北加快脚步走过去,“忠爷爷,我回来了。”
忠伯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六年的医学生涯,把思北从一个清瘦的少年打磨成了一个沉静的青年。
二十四岁的人了,还是那么瘦,但肩膀比以前宽了一些,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经过修剪的松树,清隽,挺拔,风骨凛然。
“瘦了,瘦了。”忠伯拍着他的胳膊,“在实习点没好好吃饭?”
“吃了。”思北笑了笑。
“知道你要回来,今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一条大鲤鱼,一会儿给你做红烧鱼吃。”
“好,忠爷爷,那我有口福了。”
思北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拎起行李,跟着忠伯进了院子。
枣树还在,比六年前又粗了一圈,枝叶也更茂密了,浓荫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墙根底下忠伯种的那几垄韭菜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一切都还是家的样子。
晚饭是傅芠和忠伯一起做的。
红烧鲤鱼、糖醋排骨、清炒韭菜、西红柿炒鸡蛋、一盆酸辣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鱼是忠伯一大早去菜市场排了好长的队买的,鲤鱼,活蹦乱跳的,三斤多重,红烧出来油亮亮的,鱼皮煎得金黄,酱汁浓郁,葱花撒在上面,绿是绿,红是红,好看得像一幅画。
李?圣今天没加班,准时回来了。
他换了便装,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思北,嘴角一直弯着,一看就是高兴。
安儿和宁儿也回来了。
安儿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刚从单位赶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脸上带着连日加班留下的疲惫,但精神还好,坐在思北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回来了?”
“回来了。”
“实习怎么样?”
“还行。”思北说,“基层医院缺医少药,好多病拖到不行了才来看,看着心里不好受。”
安儿点了点头,没再问。
宁儿坐在思北另一边,歪着头看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瘦了,脸都尖了。在河南没好好吃饭吧?李大壮是不是没有好好照看你?”
“吃了。”思北偏了一下头,躲开她的手,嘴角带着笑。
“吃了还这么瘦?你是不是又挑食了?肥肉不吃,内脏不吃.......”
“二姐。”思北打断她,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河南那边白面都金贵,哪来的肥肉。”
宁儿听了,愣了一下,手缩了回去,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