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壮去了河南,分到了某野战军的一个步兵团,当排长。
驻地在豫西,离他们河南老家不远,坐汽车半天就能到。
阿默知道以后,专门从郑州赶过去看了他一趟,回来给李?圣打电话,说“这孩子行,像咱老李家的人”。
壮壮写信回来,说部队的伙食比军校好,说河南的夏天比南京还热,说他带的那个排的新兵蛋子个个都是好样的,说他正在学河南话,已经会骂“龟孙”了。
信写得不长,但每一封都热气腾腾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有时候信纸上会沾一块油渍,大概是刚吃完饭就趴在桌上写的;有时候字迹潦草得认不出来,显然是训练回来累得不行了还在写。
傅芠每次看完信,都要叹一口气。
不是叹气,是松一口气,孩子在外头,平安就好。
她把信按日期排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和壮壮小时候的照片放在一起。
一九六六年初,一封电报打破了养蜂夹道的平静。
电报是壮壮发来的,不长,就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李?圣和傅芠的心上。
“爹娘:我已与驻地医院医生刘静芝同志领证结婚。工作繁忙,不回来办仪式了。请代向亲朋好友发喜糖告知。李望之。”
傅芠拿着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结婚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手里的电报纸抖了一下,“结婚了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李?圣接过电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阴沉,又从阴沉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生气,又像是无奈,最后定格在一种“这孩子像谁”的表情上。
“他像你。”傅芠没好气地说,“你当年不也是?先斩后奏。”
李?圣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当年和傅芠的事,虽然没到“先斩后奏”的程度,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能一样吗?”他憋出一句。
“怎么不一样?上梁不正下梁歪。”
忠伯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小心翼翼的,怕笑出声来惹傅芠不高兴,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脸上的褶子一抖一抖的,像风吹过的水面。
“忠伯你还笑。”傅芠瞪了他一眼。
“不笑不笑。”
忠伯赶紧收住,但没憋住,又笑了出来,这次笑出了声,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树叶的声音。
电报到的当天,安儿和宁儿就回来了。
他俩本来周末才过来,这才周三,突然一起出现在养蜂夹道,傅芠心里先咯噔了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
等进了门,看见宁儿怀里抱着小讷讷,她才稍微放了心,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宁儿把小讷讷往傅芠怀里一塞,笑着说:“想你们了呗,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