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北在学校很低调。
他不参加社团,不当班干部,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
上课来,下课走,独来独往的。
但他的外表实在太扎眼了。
一米七八的个子,瘦而不弱,肩线平直,腰身很细,有时走在学院走廊里,像一阵清风,把那些沉闷的药水味都吹散了一些。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眉眼间总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的温柔,像冬天里从云缝里漏下来的一线阳光,暖是暖的,但摸不着。
他是医学院公认的“院草”,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极高。
不过他从来不跟任何女生单独相处,连食堂吃饭都挑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一张桌,吃完了就走。
有人不死心,写了情书塞进他书桌里。
他看也没看就丢了。
他有一个抽屉,放着壮壮从南京寄来的信,每一封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按时间排好;一块壮壮从南京给他带回来的雨花石,石头不大,但花纹很好看,像一幅微缩的山水画;一张壮壮穿军装从南京寄来的照片,黑白的,照片里的大男孩笑得没心没肺。
他偶尔会打开抽屉看看,看完又锁上。
钥匙只有一把,挂在他的胸前,从不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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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四年过去了,一九六六年,初夏。
养蜂夹道的枣树又绿了,叶子密密匝匝的,把院子遮出一片浓荫。
胡同里槐花已经开过了,落了一地的碎白,被风扫到墙根底下,堆成薄薄的一层,像下了一场没下完的雪。
忠伯今年七十五了。
他的腰弯了些,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前倾了些,像一棵被风吹久了的老树,步子还算稳当,手上的活儿也还能干。
不过重活李佰圣和傅芠坚决不让他干,他现在每天早上打扫完院子,就去菜市场转转,买买菜,遛遛弯。
李?圣今年四十七了。
两鬓白发多了几根,眼角上也有了皱纹。
不过身板很直,走路还是带风,军装穿在身上,肩上的两杠四星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前年警卫师的师长退了,他接替了位置,现在是京津卫戍区警卫师的师长,负责全面工作。
到了这个位置,气度更稳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变化很细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一只老狐狸,站在山岗上,嗅到了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他不怎么跟傅芠说工作上的事,但傅芠也不用他说。
二十多年的夫妻,一个眼神就够了。
傅芠四十六了,在警卫师医院当副院长,少校军衔。
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黑,梳着两条辫子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脸上添了几道细纹,眼角最多,但不显老,反倒添了几分从容的味道。
这些年在医院坐诊、带学生,医术越来越精,在师里威望很高,上下都服她。
私下里她和李?圣各忙各的,只要回到家,两人就黏在一起,比年轻时候更甚。
特别是孩子们都不在身边,平时只有忠伯和他们三人,偌大的院子安安静静的,反倒让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