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圣沉默了很久。
骡车穿过一片河谷,两边的山退远了,河滩上长着一片一片的芦苇,芦花开了,白茫茫的,风一吹,像一片一片的云在飘。
远处有放羊的孩子在唱歌,调子很老,词听不清,但很好听,在空旷的河谷里来回荡着。
“你这些想法,”李?圣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沉,“想了多久了?”
“很久了。”傅芠说,“从咱们有了宁儿就开始想了。这次宁儿生病、思北那个样子,我就更想了。”
李?圣又沉默了。
他想起周启明夫妇将安儿交给他时的情景,想起“铁丝网”夫妇在上海电梯里向他们告别时的情景。
他以为那就是一份托付,一份信任,一份战友之间生死相托的情义。
现在想来,那里面还藏着一份沉甸甸的希望,希望两个孩子能在他们的羽翼下,平平安安地长大,不被人注意,不被人议论,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活着。
“你说得对。”李?圣说,“咱们得为孩子们想想。”
傅芠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你不觉得我想得太多了?”她问。
“不多。”李?圣摇了摇头,“是我想得太少了。我就想着打仗,打完仗再说。你说得对,打完仗才是真正的开始。”
太阳升高了,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黄土路上,一前一后,紧紧跟着。
风从河谷里灌进来,带着芦苇的清香和远处庄稼地里成熟的味道,吹得傅芠的头发往后飘。
她拢了拢头发,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李?圣瞥了一眼,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在路上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就想一想,写一写。”傅芠把笔记本合上,收回空间里,“有些事,不想不行。咱们这一辈子,不光是为自己活的。”
李?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骡车继续往前走着,路两边的景色慢慢地变,从黄土坡变成了石头山,从石头山又变成了河谷平地。
远处的山梁上,可以看到几个扛着枪的民兵在巡逻,看见骡车过来,停下来看了看,又继续往前走。
快到后方医院的时候,傅芠忽然又开口了。
“圣哥。”
“嗯。”
“你说,咱们这样想,这样打算,算不算自私?”
李?圣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再说了,咱们又不是要害谁,就是想守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这算什么自私?”
傅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她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怎么了?”李?圣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傅芠摇了摇头,转过去望着前面的路,“就是觉得,认识你,嫁给你,真是挺好的。”
李?圣愣了一下,别过头去,咳了一声:“少说这些没用的,看路。”
傅芠没再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