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圣搂紧了她,没有说话。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更亮了一些,透过窗棂的缝隙,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夜深了。
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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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圣就从炕上爬了起来。
傅芠睡得浅,他一起来她也跟着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东边的山梁上只有一线淡淡的鱼肚白。
李?圣蹲在炕沿上穿鞋,动作很轻,怕弄出声响惊了隔壁的老乡,但那双布鞋的鞋底是千层底的,硬的,往脚上一蹬,“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僵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傅芠。
傅芠抿嘴直笑,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笑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笑你像个做贼的。”傅芠也压着声音,但笑意藏不住,从字缝里往外冒。
李?圣瞪了她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凶,只有一种被看穿了之后的无奈。
他把另一只鞋也穿上,站起来跺了跺脚,鞋跟踩实了,从炕头上拿了外套披上。
傅芠也起来了,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又用手把炕单抻平。
她从挎包拿出几张边区票,放在枕头边。
“好了?”李?圣问。
“好了。”
两人出了窑洞。
灶房的烟囱已经冒烟了,青白色的炊烟在晨风里袅袅升起,散成淡淡的一层雾。
张老汉蹲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正慢慢地喝着,看见他们出来,站起身来,把碗放在石台上。
“起了?粥熬好了,你们先吃,吃了再走。”他说着就要往灶房里走。
李?圣赶紧拦住他:“老乡,不麻烦了,我们路上吃。”
“麻烦啥?”老汉回过头来,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两碗粥的事,能麻烦啥?你们这些同志,就是太客气。”
盛情难却。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台前坐下来,一人一碗小米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花了,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黄亮亮的。
傅芠喝了一口,烫得很,但那种烫是舒服的,从嗓子一路烫到胃里,把身体的疲惫都烫散了。
张老汉蹲在旁边抽旱烟,不说话,就看着他们喝粥。
带着那种老人看年轻人的目光,有一点心疼,也有一点不舍,像是在看自己出远门的娃。
两个人喝了粥,道了谢,赶着骡车上路了。
双塔村在临县北面,二十来里地,驾车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路不算难走,沿着一条土路往北,过了两道梁,翻过一座不算高的山,就能看见村子的炊烟了。
这一带的山比西岸的矮一些、缓一些,山坡上种着玉米、高粱、谷子,有的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茬子;有的还没收,秆子还立着,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沙沙地响。
田里有老百姓在干活,弯着腰,挥着镰刀,一刀一刀地割着庄稼。
远处有人赶着牛耕地,牛慢吞吞地走着,犁铧翻开黄土,后面跟着一群啄食的麻雀。
傅芠坐在车上,看着这些,忽然想起前世看到过的一句话——“马背上的学校”。
抗小和托儿所,都是跟着后委走的。
后委转到哪里,学校就搬到哪里。
没有固定的校舍,没有像样的教室,孩子们就在老乡腾出来的窑洞里上课,在打谷场上活动,在土坡上追跑打闹。
条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但书照念,课照上,歌照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