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安静了一瞬,赵大河和周明远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沙家店那一仗,十五团伤亡巨大。
他们想起沙家店战役之后,团卫生队那一排排白布,想起那些因为没有药、因为没有及时救治而闭上眼睛的年轻面孔。
那些面孔他们已经逼着自己不去想了,但此刻这一箱药品摆在眼前,那些面孔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如果当时有这些药,就能救活三四十条生命........而不是眼睁睁的........
赵大河把撑在箱子上的手收回来,直起身,看着傅芠。
“傅队长,这些药你收好,用到该用的地方。仗一打起来,伤员肯定少不了,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团长放心,”傅芠说,“卫生队这边,我已经在安排了。药材、人员、培训,都在往前赶。仗打起来之前,能准备的,我都会准备好。”
赵大河点了点头,又看了李?圣一眼。
“李副团长,你这个媳妇,娶得好。”
李?圣听了,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得意的地道:“团长,您这是夸她能干呢?还是夸我有眼光呢?”
“我夸的是我自己。”赵大河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有这么好的兵,我高兴,行不行?”
周明远跟在后面,走过李?圣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李副团长,老赵这个人,嘴硬心软,他说好,那就是真好。”
说完拍了拍李?圣的肩膀,跟着赵大河出了窑洞。
李?圣和傅芠对视了一眼,傅芠低头把药箱的盖子盖上,提在手里。
“走吧,先吃饭,吃完饭我跟你一起把药箱送回卫生队。”李?圣伸手接过去。
傅芠叮嘱他,“这可是宝贝,一定要注意脚下,别摔了。”
“是是是,我抱好,当祖宗抱好。”李?圣跟在后面,接着凑近她,“哎,你说团长刚才夸我那句,是真心的不?”
傅芠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夸的是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圣被噎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快步跟上去。
出了窑洞,天已经黑透了。
村子里的灯不多,只有团部和几户老乡家里亮着昏黄的油光,远远近近的,像是嵌在黑布上的几颗暗星。
炊事班的方向飘来小米粥的味道,混着窝窝头的热气,在夜风里散开,闻着就让人肚子里咕噜一声。
晚饭没什么好挑的,一大锅小米粥,几大屉黑面窝窝头,一大盆腌萝卜条。
粥熬得稠,窝窝头热乎,萝卜条咸得恰到好处,这就够了。
李?圣和傅芠也没找赵大河和周明远一起坐,两人端了碗,靠在炊事棚旁边的土墙根上,几口扒拉完。
两人心里都有事,吃完就去了卫生队。
到了地方,马国良和刘军医、王军医正在中间那孔窑洞里抄手册。
一盏油灯放在桌子中间,三个人围坐着,一人面前摊着纸笔,纸是粗糙的草纸,笔是蘸水钢笔和铅笔,灯芯挑得亮,烟气往上走,窑洞顶上一片熏黑的痕迹。
“李副团长、傅队长。”马国良站起来,看见李?圣手里的药箱,眼睛一亮,“药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