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圣则更留心人:蹲在茶馆门口晒太阳的老头们闲聊的零碎、警察局门口进出人员的脸色、货栈装卸工扛的大箱上模糊的商标。
两人在一家热气腾腾的羊汤馆子坐下。
跑堂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肩上搭着油乎乎的抹布,嗓门敞亮:“两位来碗羊杂汤?烙饼刚出锅,脆着呢!”
热汤下肚,寒气驱散大半。
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八路在黄河那边搞大生产,自己纺线织布?”
“穷折腾!没洋纱洋布,穿树叶子不成?”
“可不敢瞎说,人家那边官兵一样........”
李?圣低头喝汤,耳朵却竖着。
傅芠轻轻踢了他一下,眼神往窗外瞟——斜对面是个车行,院里停着两三辆旧卡车,有个穿工装裤的师傅正趴在引擎盖上捣鼓什么。
“掌柜的,”傅芠状似无意地问跑堂,“咱县里能雇到车不?想拉点年货。”
跑堂一边抹桌子一边答:“车行有,贵着呢!按趟算,出城还得开条子。”
正说着,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穿黑制服的警察簇拥着一个戴礼帽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过,往县政府方向去了。
街上行人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税务局王局长.........”
“又来找油水了.........”
“年关难过哟........”
李?圣放下碗,压低声音:“走吧,先找地方住下。”
傅芠点头。
两人出了羊汤馆,沿着正街往北走。
李?圣留心观察着两侧的客栈招牌,太贵的不能住,太破的也不能住——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有点小积蓄的外乡商人,住得太寒酸反而惹眼。
“这家。”傅芠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门面不大,挂着“通安客栈”的旧匾额,擦得还算干净。
门口没有揽客的伙计,透过半掩的门能看见里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账房先生。
李?圣点点头,两人走了进去。
“住店?”账房先生从眼镜上方看他们。
“是,一间上房,住一晚。”李?圣把良民证递过去。
“一晚一块六,明早管顿粥。”账房先生慢吞吞登记,头也不抬,“骡车卸后院,草料另算,一宿五毛。”
付了钱,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领着他们穿过天井,推开一间朝北的屋子。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
炕烧过了,摸着温热,窗下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个掉了漆的脸盆架。
“客官,开水在西边灶房,要添炭叫一声。”小学徒机灵地替他们点上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