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英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妈,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王桂芳却不理她,眼睛依旧死死地盯著顾念念,嘴唇翕动著。
“念念……过来……”
顾念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陈秀英的拉扯下,走到了病床前。
王桂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了顾念念的小手。
她的手冰冷粗糙,攥得顾念念生疼。
“念念……奶奶……奶奶对不起你……”
两行浑浊的老泪,从她乾瘪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我不该……不该偏心你大伯……”
“我不该……想把你卖掉……”
“我不该……在你爸最难的时候……不管他……”
她每说一句,就剧烈地咳嗽一声,仿佛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奶奶错了……真的错了……你原谅奶奶……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哀求。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她悽厉的哭声和眾人的嘆息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念念的身上。
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是哭著原谅,还是愤怒地控诉?
顾念念沉默著,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
她清澈的眼眸里,映著王桂芳那张布满泪痕和悔恨的脸。
过了很久,久到王桂芳的哭声都渐渐微弱下去。
顾念念才缓缓地,清晰地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您好好养病吧。”
没有原谅,也没有怨恨。
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客套话。
然而,就是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捅碎了王桂芳最后的一丝希望。
“哇——”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是一辈子。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顾念念轻轻地,挣脱了她的手。
她走到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窗外,月华如水。
她想起了那个狠毒的外婆赵氏,想起了那个懦弱的大舅,想起了眼前这个懺悔的奶奶。
她们都曾是她血缘上最亲的人,却给了她最深的伤害。
她又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小叔和小婶,想起了程铁柱大队长,想起了王大娘,想起了苏雪晴阿姨,想起了陈知远叔叔……
他们中的许多人,与她並无血缘,却给了她最无私的关爱和温暖。
顾念念抬起头,看著清冷的月亮,在心里,对著远在天国的妈妈,轻轻地说:
“妈妈,我好像明白了。”
“血缘,真的不代表亲情。”
“爱,才是。”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开了,医生走了出来,脸色凝重。
“家属,你们过来一下。”
陈秀英和顾砚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我妈她……”
医生嘆了口气,说道:“刚刚用上了药,情况暂时是稳住了,人也清醒了。”
“但是……”
他的一个转折,让所有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是什么?医生你快说啊!”
医生看著他们,缓缓地说道:“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还有,她好像……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