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一叠叠文件,被分门別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每一叠上面,都压著一张纸条,用稚嫩的笔跡写著標题:
第一部分:关於“懒汉”问题的说明。
內含:程铁柱大队长的推荐信原件、白杨公社砖窑厂工头手写的工作证明、王大娘等三位邻居按了红手印的联名品行证明信。
第二部分:关於“投机倒把”问题的说明。
內含:青河县供销社开具的三张山货收购单据原件。
第三部分:关於我女儿“来路不明”问题的说明。
內含:亡妻宋婉清的遗物信件、县纺织厂李慧兰同志的证明信及所附官方身份证明复印件、顾念念在村扫盲班的成绩单、班主任赵文海先生的亲笔证明信。
两个调查组的干部,看著眼前这堪比公社档案室的“材料”,彻底傻眼了。
他们办了这么多案子,从来没见过哪个被调查对象,能把自证材料准备得如此详尽、如此清晰、如此……有条理!
带头的那个干部,將信將疑地走上前,拿起最上面那份顾念念写的“目录”。
他看著那歪歪扭扭,却又极力写得工整的字跡,又看了看旁边站著的,那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小女孩,喉咙有些发乾。
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顾砚秋:
“这……这些,是你女儿……整理的?”
顾砚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无比骄傲的笑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是我女儿。”
调查组长沉默了。
他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著那些材料。
推荐信、证明信、收购单、成绩单……每一份,都是铁证!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封匿名举报信上!
他翻了足足有十分钟,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最后,他合上材料,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甚至带著一丝敬佩的目光,看著顾砚秋。
“顾砚秋同志,情况我们都了解了。”
“你的所有材料,清楚明白,证据確凿。举报信上所说的三条指控,经核实,均不成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著安静的小女孩,由衷地补充了一句:
“我个人认为……你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女儿。”
风波,就此平息。
诬告,不攻自破。
顾砚秋的工作,恢復了。
当调查组的车离开程家湾时,顾砚秋一把將女儿高高举过头顶!
“念念!我们贏了!我们贏了!”
阳光下,父女俩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然而,当最初的喜悦过去,顾砚秋抱著女儿,看著县城的方向,那双刚刚恢復清明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股冰冷的火焰。
那个躲在暗处,想要置他们父女於死地的王建国,还安然无恙地待在农机站。
那条吐著毒信子的蛇,还藏在草丛里。
是就此罢手,息事寧人?
还是……主动出击,彻底拔掉他的毒牙?
顾砚秋低下头,轻声问怀里的女儿,也像是在问自己:
“念念,你说,那个害我们的人,我们该拿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