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高挑的女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穿著一件酒红色的露背长裙,金色的捲髮垂在肩上,红唇鲜艷。她端著酒杯径直朝阿兰走来。沈鳶认得她——温莎,东南亚近几年新红起来的明星,演过几部电影,上过几次封面。她走到阿兰面前的时候,站定,目光从阿兰的头顶扫到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在白裙子底下藏不住。她笑了一下,红唇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牙。“你就是阿兰?”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停下来。
阿兰看著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温莎上下打量了阿兰一遍,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她的小腹上。“我说嘛,敏伦怎么忽然要公开一个普通人,原来是怀孕了。”她喝了一口酒,语气像是在聊天气,“不过也是,像你这样的出身,大概也只能靠这个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阿兰的手微微攥紧了裙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沈鳶站在阿兰身边,很轻地叫了一声,“温小姐。”温莎转过头看著她,“你是?”沈鳶没有回答。她拿起手边一杯酒——那杯酒她刚喝了一口,还剩大半杯——然后抬手,把那杯酒泼在了温莎脸上。酒液顺著她的红唇淌下来,滴在酒红色的裙子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温莎整个人定住了,眼睛瞪大,嘴巴张著,像一个被卡住的留声机。
沈鳶把空杯放回桌上。“她不回答你,是因为她不想让你难堪。你如果要继续问,我不介意让你再难堪一些。”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沈鳶看著温莎的脸,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不敢发作的憋屈。她的嘴唇动了动,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什么事?”
敏伦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人群自动分开,敏伦大步走过来,身上还穿著那件深蓝色的西装。他身旁跟著夜梟。敏伦的目光从温莎湿透的裙摆移到沈鳶脸上,又移到阿兰脸上。阿兰低著头,没有说话。敏伦看著阿兰攥紧裙摆的手指,目光顿了一下。沈鳶开了口,“敏伦先生,您宴会邀请的这位女明星,刚才来问候阿兰。说了一些不太適合在公共场合说的话。”温莎的脸白了。
敏伦没有看她。他看著阿兰,阿兰还低著头,她没有哭,但她攥著裙摆的手指还在微微收紧。敏伦看了片刻,然后转向温莎,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谁带你进来的?”温莎的嘴唇在抖,“我——我是跟张部长来的……”敏伦点了点头,朝旁边招了一下手。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走过来,站在温莎两侧。“带下去。”敏伦说,“查一下她是怎么进来的。”
温莎被带走的时候没有挣扎,但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兰,她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屈辱还是害怕。阿兰还是没有抬头。沈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阿兰的手臂,阿兰的手指慢慢鬆开了裙摆。敏伦侧过身,朝旁边的手下微微偏了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站在他身边的那个黑衣男人能听到:“不管谁带来的,让她消失。不只是娱乐圈。”
手下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转身离开。敏伦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宴会主人该有的从容。他看了一眼阿兰——她站在沈鳶旁边,正低头擦自己的裙摆,显然没有听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人群重新散开。沈鳶站在夜梟身边,“你不问我为什么泼她?”夜梟低头看著她,“你泼她,有你的道理。”沈鳶笑了,“她说话太难听了。阿兰怀孕了,她就说什么像你这样的出身,大概也只能靠这个了』。”夜梟没有评价。他伸手把沈鳶耳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手疼不疼?”沈鳶愣了一下,“泼酒又不是打人。”“那也辛苦了。”沈鳶看著他,有点想笑。
敏伦站在不远处,和阿兰低声说话。阿兰低著头,敏伦的手轻轻搭在她背上。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回嘴,只是在確认她有没有事。阿兰摇了摇头,敏伦收回手,转身朝夜梟走过来。他在夜梟面前站定,然后看向沈鳶。“沈小姐,刚才的事,谢了。”他顿了顿,“我又欠你一个人情。”沈鳶看著他,“你不用谢我。是温莎先找事的。”敏伦摇了摇头,“你肯站出来为阿兰出头,就是人情。”
夜梟站在旁边,没有插话,看著敏伦说完这句话。沈鳶看著敏伦走回阿兰身边,把手轻轻放在阿兰的后腰上,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阿兰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怕被別人看见。沈鳶收回了目光。
宴会正热闹的时候,敏伦端著一杯酒走到主厅中央,轻轻敲了敲杯沿。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他。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说一件事。阿兰是我的女人。我唯一认可的女人,不管她出身如何,不管她以前经歷过什么,她现在是我的女人,是我孩子的母亲。这件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看法而改变。”
阿兰站在他旁边,低著头,脸微微泛红。敏伦没有宣布婚讯,没有许下任何承诺,他只是当著一百多个宾客的面说——她是我的人。这个表態在东南亚的社交场上不是小事,是一个有头有脸的男人在公开场合把自己的名字和一个女人绑在一起。沈鳶站在人群里,看著阿兰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宣布结束后,敏伦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侧过身对阿兰低声说了句什么。阿兰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朝沈鳶走过来。
“沈姐姐,”阿兰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敏伦说太晚了,让我先回去休息。他说我站了这么久,应该累了。”
沈鳶看了一眼敏伦的方向——他正在和几个军装男人低声交谈,大概是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偏头朝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沈鳶收回目光,握住阿兰的手,“是该回去休息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傢伙呢。下次我去看你,给你带阿莲新做的点心。”
“好。”阿兰笑了一下,然后靠近了半步,轻声说,“沈姐姐,刚才谢谢你。”
“不用谢。你照顾好自己就是最大的感谢了。”
阿兰点了点头,又朝夜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跟著敏伦安排的隨从往外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沈鳶一眼,轻轻挥了挥手。沈鳶也挥了挥手,看著阿兰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小径尽头。
宴会还在继续,乐队重新开始演奏,宾客们举起酒杯继续交谈。但沈鳶觉得今晚最重要的部分已经结束了。她靠在夜梟身边,看著敏伦重新端起酒杯,和那几个穿军装的人继续谈笑风生。那个男人刚让一个女明星从这个世界消失,转头就能若无其事地谈公事。她觉得有点冷,但她也知道,这就是敏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