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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敏伦的宴会

阿城站在书房里,把最近关於阮棠的跟踪情况简要地匯报完了。他说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很小,基本就是阮家老宅和附近几条街,去咖啡厅喝过两次咖啡,自己一个人,没见什么可疑的人,也没见她跟谁联繫,看起来就是正常生活。夜梟听完,点了点头。“继续盯著。”阿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夜梟坐在书桌后面,没有立刻低头看文件,而是將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停了几秒。然后他拿起了手机,看到敏伦发来的宴会邀请,转手发给了沈鳶。“周末晚上,敏伦的宴会。”

沈鳶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茶水间倒咖啡。她看了一眼,回了一句:“阿兰去吗?”夜梟回得很快:“嗯。”沈鳶端著咖啡走回办公室,她上一次见到阿兰已经有一阵子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肚子应该又大了一些。她给夜梟发了一条消息:“那我去。好长时间没见到阿兰了。”然后又补了一句:“敏伦怎么突然办宴会?”过了一会儿夜梟回了一条语音。沈鳶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他说了原委。敏伦暂时没办法娶阿兰,家里那些长辈不同意,但他想对外宣布阿兰是他的女人。沈鳶听完,想了一下,打字:“那敏伦还有所改变嘛。至少知道要公开表態了。以前我听说他连话都不怎么说,现在居然会为了阿兰办宴会,有进步。”夜梟没有回,大概是觉得这种评价不需要回应。沈鳶也不在意,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继续看文件,嘴角还带著一点笑。

敏伦的宴会设在城郊一座私人庄园里。天色刚暗下来,花园里已经亮起一串串暖黄色的灯,在棕櫚叶间忽明忽灭,像一群被囚禁在树叶之间的萤火虫。所说私人宴会,外围还是站了两排警卫队,穿便装但站姿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进门的人。沈鳶挽著夜梟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宾客们已经来了大半,杯影交错间,香水味和红酒味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罩在每一个人身上。沈鳶今天穿了一件香檳色的缎面长裙,头髮松松盘著,露出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她走在夜梟身边,和第一次参加宴会时不同了——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出汗,现在她走得自然,笑容也自然。

敏伦正在和几个穿军装的人说话,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姿態鬆弛而篤定。他看见夜梟和沈鳶进来,立刻放下酒杯,大步朝他们走过来。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在东南亚的月光下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旧玉石。他走到夜梟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带著那种老友之间才有的隨意和亲昵。

“怎么才来,就差你了。”敏伦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愉悦。

“路上堵。”夜梟说得轻描淡写。

“你那车能堵?让司机开直升机算了。”敏伦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沈鳶,微微点了下头,语气收敛了几分,但仍是温和的,“沈小姐,欢迎。”

沈鳶笑著点了下头。她注意到阿兰站在敏伦身后半步,阿兰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比上次见面时气色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一点血色,像是被什么重新润泽过。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但沈鳶注意到了。阿兰看见沈鳶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亮,是那种在人群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时,自然而然的放鬆。

阿兰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对敏伦轻声说:“我想和沈姐姐去那边聊一会儿。”

敏伦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去吧。別站太久,累了就坐下。”他的语气很自然,但沈鳶注意到他在阿兰转身之前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一个很小的动作,像是下意识的。

阿兰带著沈鳶走到相对来说安静的角落。

沈鳶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你现在几个月了?”“四个多月。”阿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会动了。”沈鳶笑了。“那疼吗?”“不疼,就是有点痒。”阿兰顿了顿,又小声说了一句,“敏伦说他想请人看看是男孩女孩,我不想看,男孩女孩都一样。”沈鳶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好像上次那个手腕上有勒痕的女孩已经不在了,她开始像一个普通的、怀著孩子的女人那样,担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鳶看了一眼敏伦的方向。敏伦正在和夜梟说话,谈笑风生,没有注意这边。“你最近好吗?”沈鳶问。阿兰想了想,“挺好的。他给我换了一个住处,比以前大。有阳光。还能看见海,他每天会来吃晚饭。”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近况,阿兰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她看了一眼周围,確认没有人靠近,才转过头来。“敏伦那个未婚妻来找过我。”沈鳶的笑顿住了。“未婚妻?”她记得敏伦的婚约是家族定的,女方是另一派系的长女,沈鳶没有见过,只知道对方家世背景很深。阿兰垂下眼睛,“她来找我的时候,带了一盒点心,说是自己做的,让我尝尝。我不知道她是敏伦的未婚妻,还以为是他什么亲戚,就让她进来了。后来她跟我说,她是敏伦未婚妻,我当时嚇了一跳,以为她是来找我麻烦的,但是她说她不喜欢敏伦,她有自己喜欢的人,但是家里不同意,她改变不了这桩联姻。她说她也不想嫁,但是她说服不了家里,她希望敏伦能主动退婚。她说她来找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让我帮她,让我劝敏伦去退婚。”

沈鳶沉默了一会儿。“你信她说的吗?”阿兰想了想,“她哭的时候是真的,不像装的。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说那个人的名字她不能告诉我,但她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假话。”沈鳶看著阿兰低垂的睫毛。“那你打算怎么办?”阿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不知道,我跟敏伦说了。他听完没说话,就点了点头。”

沈鳶和阿兰聊的正开心,沈鳶看见阮父走了进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阮棠跟在他身边,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头髮盘起来,戴著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不显眼。她隨手端起一杯果汁,没有喝,只是端著,像拿一件道具。她看见夜梟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阮棠比以前瘦了很多,瘦到黑色长裙的肩带在她锁骨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面打磨了很久的镜子,很平,但不知道镜面下面是什么。夜梟好像没有看见她,继续和敏伦在聊著天。

阮棠端著那杯果汁,在人群的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朝沈鳶走了过来。她走得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她在沈鳶面前站定,微微点头。“沈小姐。”她没有去找夜梟,没有像以前一样扑过去喊“梟哥哥”,只是反而来到她这边叫了一声沈小姐。沈鳶看著她,“阮小姐。”阮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被风吹出来的,不是发自內心的。“好久不见。”

沈鳶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沈鳶想起上次见面她站在宴会上揽著夜梟的手臂,叫“梟哥哥”,目光里满是志在必得。现在她站在她面前,穿著黑裙子,手里端著一杯没喝的果汁,像一个已经学会了不爭不抢的人。“节哀。”沈鳶说。阮棠低头看著自己杯中的果汁,“谢谢。都过去了。”然后她转身走回了阮父身边,背影很直,走得很稳。

阿兰站在沈鳶旁边,看著阮棠走远的背影,小声问了一句:“她是谁?”沈鳶没有转头,“一个以前认识的人。”阿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