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临时出差去缅甸,是在一个周二的凌晨走的。沈鳶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听见他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她想睁开眼,被他用手掌遮住了眼睛,“睡吧,我要去趟缅甸。”她说““怎么这么突然?”
“那边的货出了点问题,需要亲自过去处理。”夜梟说,“大概十天。”。
她要起身“我去帮你收拾行李。”
夜梟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她抬头看著他,他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不用,睡吧,我已经让阿莲收拾好了。在家乖一点。”
“我很乖的好不好。”
然后门轻轻关上了。第二天早上沈鳶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照例放著一杯温水。应该是阿莲放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拿起手机看到他凌晨发的消息:“到了。”她回了个“好”,然后起床洗漱。
夜梟走的头两天,沈鳶还能保持正常节奏。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跟雷蕾视频,睡前给夜梟发消息。他回得很慢,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才回一条“嗯”或“在忙”,她不催,发完就等。
第三天晚上,她给他发消息问今天怎么样,他隔了一个小时回了一个字:“忙。”她看著那个字,想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想问他那边热不热,但最后只发了句“那你忙完给我发消息”。没有回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
第四天晚上,她主动打了视频。响了几声,接通了。屏幕上出现的是夜梟的脸,背景是一张大圆桌,桌上有酒瓶和菜,能听见旁边有人在用缅甸语高声交谈。阿鬼和雷闯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显然他在应酬。
“梟爷,你在忙?那我晚点再打。”
“不用。”夜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忙。”
沈鳶笑了一下,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抱著膝盖跟他聊天。她跟他说今天阿莲做了新的甜品,公司今天又拿下了一个新的订单。夜梟听著,偶尔“嗯”一声。
然后镜头边缘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女人,穿著米白色色的西装,头髮烫成大波浪,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从圆桌对面走过来,停在夜梟旁边。她微微弯下腰,把酒杯举到夜梟面前,笑著说了一句什么。缅甸语,沈鳶听不懂。但那个笑容她看懂了——那不是敬酒的笑容,那是“我对你有兴趣”的笑容。
夜梟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他放下酒杯,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鳶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只是碰了一下杯。他很快就转回来了。他甚至没多看她一眼。但另一个声音在说:瞧瞧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没准这两人每天都在朝夕相处。
“梟爷,你先忙,我先睡了。”
“不舒服?”夜梟问。
“没有。困了。”沈鳶对著屏幕笑了一下,然后掛断了视频。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著天花板。她知道他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个女人敬酒,他接了,但只用眼角扫了她一眼就继续看手机了。她不是在生他的气。她甚至不知道该生谁的气。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心里发堵,而这种发堵又让她觉得自己很幼稚。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
第二天,她在公司翻日程的时候看到一条——仰光有个小项目,属於可去可不去的,之前助理问过她要不要亲自去,她一直没回復。她看著那条日程看了片刻,然后给助理髮了条消息:“仰光的项目我亲自去,订明天的机票。”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工作。那个项目確实需要有人去对接,她亲自去也说得过去。她去缅甸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查岗。但她在心里承认了一小部分——她想让他看见她。
第二天下午,沈鳶落地仰光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没有告诉夜梟。翻译和对方公司的代表已经在机场等著,她跟人握手寒暄,上车,去对方公司开了个会,然后去了公司订的酒店。她换了身衣服——一条米白色的长裙,头髮散下来,化了淡妆。然后给夜梟发了条消息:“你在哪儿?”
他秒回了。一个定位。
“你在应酬?”沈鳶问。
“嗯。宴会厅,有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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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
“我到楼下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片刻,夜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宴会厅门口。他大步走出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鬆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显然是从席间匆忙离席的。他走下台阶,一眼就看见了她——她站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穿著那条米白色的长裙,头髮散在肩上,脸上是他熟悉的、带著一点狡黠的淡妆。仰光的夜风吹过来,她的裙摆轻轻动了一下。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弧度,是压都压不住的、眼角都跟著亮了的笑。
“你怎么来了?”
“出差。”沈鳶一本正经地说,“仰光有个项目,我亲自过来对接。刚好住在这附近,听说你在这儿应酬,顺便过来看看。”
夜梟看著她,她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嘴巴说著“出差”和“顺便”,但眼神里的东西出卖了她。他看了她片刻,伸手从旁边的酒台上拿了一杯果汁,没有给她倒酒。“进来吧。”
沈鳶跟著他走进宴会厅。她站在他旁边,用流利的英语和几个缅甸商人聊了几句,问了几个关於业务模式的问题,对方显然对她的专业程度感到意外。夜梟站在她旁边,看著她从容交流的样子,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著,节奏是稳的。阿鬼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嫂子可真颯。”夜梟没理他,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应酬结束后,夜梟握著她的手穿过走廊。他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沈鳶踩著高跟鞋跟在后面小跑了几步。到了套房门口,他刷卡开门,让她先进。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我很高兴你能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