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扑了个空。
空的。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眯著眼睛看了看身边的位置——被子掀开著,枕头上有睡过的痕跡,但人不在。她伸手摸了一下床单,还是温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枕头上全是夜梟的味道,那种淡淡的雪松味混著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清冽又温暖。她闻著闻著嘴角就翘起来了,把枕头抱在怀里,像只偷到了蜂蜜的熊。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夜梟走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头髮还是湿的,水珠顺著发梢滴下来,沿著脖颈滑过锁骨,再往下,滑过胸膛和腹肌的沟壑,最后消失在浴巾的边缘。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把那些水珠映得亮晶晶的。
沈鳶从枕头缝里偷看,看了一眼就把脸重新埋回去了。
“醒了就起来吃早饭。”夜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刚洗完澡的沙哑。
沈鳶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夜梟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耳朵尖红红的,从髮丝间透出来,像两颗熟透的小番茄。他弯了一下嘴角,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转身去衣帽间换衣服了。
沈鳶从被子里探出脸,確定他走了,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浑身上下的酸软已经被一夜的睡眠修復得差不多了,但还残留著一点隱隱的钝痛。她看著天花板,脑子里闪过几个片段,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无声地尖叫了三秒。
过了一会,她掀开被子下床,腿软了一下,扶住床头柜才站稳。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然后套上拖鞋,往浴室走去。路过穿衣镜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脖颈上、肩膀上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像是被谁盖了一身的章。
等她洗漱完换了衣服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夜梟坐在餐桌对面,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面前也有一份同样的早餐。他看到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她穿了一件高领的衣服,把脖子上那些痕跡遮得严严实实。
夜梟端起咖啡杯,嘴角在杯沿后面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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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流出来,和吐司的黄油混在一起,咸香浓郁。她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是好吃的意思。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鳶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雷蕾的消息:“姐妹你还活著吗?昨晚洞房花烛夜和平时比怎么样呀。”
沈鳶的脸腾地红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夜梟,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切培根,没看她。她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沈鳶咬著嘴唇打了两个字又刪掉,打了三个字又刪掉,最后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脸埋进爪子里,耳朵通红。
雷蕾回了一串坏笑表情包。
吃完早饭,夜梟去书房处理公务,沈鳶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网络上铺天盖地里全是昨晚订婚宴的照片,有人在晒请柬,有人在晒伴手礼,有人发了他们交换戒指时的短视频,配文是“豪门订婚宴天花板”。沈鳶一条一条地刷过去,看到了自己笑的样子——站在夜梟身边,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是被幸福浸透了。
她很少这样看自己的照片。以前看自己的照片总是先找缺点,这里不够瘦,那里不够好看,笑容是不是不自然。但这次她没有。她觉得自己笑得很好看,因为那个笑是真的,发自內心的。
她翻到一张照片的时候停了手。那张照片里,她和夜梟正在切蛋糕,他们的手叠在一起握著蛋糕刀,他低头在看她,她也抬头在看他,两个人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很温柔。拍照的人大概站得比较远,镜头里还框进了旁边的人——温时予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舞台上,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姿势出卖了他。他端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忘了要喝,香檳杯倾斜了一个角度,酒液差点洒出来。
沈鳶看著温时予那个姿势,心里动了一下,温时予对她而言就像哥哥,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仅此而已。別的,她给不了她。
还有人拍到了阿九捧著丝绒盒子走进会场的照片,有人写了长篇分析那条项炼的来歷——那不勒斯王妃的定情信物,1872年的孤品,几年前在苏富比以天价成交的神秘珠宝。评论区炸了锅,有人说林墨渊这是来砸场子的,有人说这是世纪级別的三角恋现场,还有人把夜梟当场收下项炼的画面描述了一遍,说他“拿情敌送的礼物跟拿快递一样淡定”。
沈鳶划著名手机屏幕,看著那些猜测和议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把手机放下,伸了个懒腰,昨晚的酸软还在,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懒懒的,不想动。
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听著书房里隱隱传来夜梟打电话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透过门板传过来已经听不清內容了,只能听到那个声调——沉稳、简短、不带废话,偶尔有一声“嗯”,像是在拍板什么决定。她听著那个声音,眼皮又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给她盖毯子。她睁开眼睛,看到夜梟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拎著一条薄毯,正在往她身上搭。
“吵醒你了?”
“没有。”沈鳶揉了揉眼睛,声音带著刚睡醒的鼻音,“你忙完了?”
“嗯。”夜梟在沙发边沿坐下来,她的脚刚好碰到他的大腿。他低头看著她窝在沙发里、裹著毯子、头髮乱糟糟的样子,伸手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拨开,“还困?”
“有一点。”沈鳶打了个哈欠,往他的方向蹭了蹭,把脑袋挪到他的大腿上枕著。他的腿很结实,隔著裤子能感觉到肌肉的硬度,但枕上去莫名地安心。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头髮里,指腹贴著头皮轻轻按摩,力道刚好,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