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后的日子,像一条被熨斗烫过的绸缎,所有的褶皱都被抚平了,平整得几乎看不见痕跡。沈鳶的生活恢復了之前的节奏——早出晚归,出差、开会、签合同,忙得脚不沾地。夜梟也忙,两个人像两颗各自运转的星球,白天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到了晚上才交匯。沈鳶习惯了这种节奏,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各自发光又彼此照亮的感觉。雷蕾说你现在越来越有女强人的样子了,沈鳶笑了笑说自己本来就是。雷蕾说对,你本来就是。
沈鳶最近在谈一个很大的项目,泰国这边的客户,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华裔商人。谈判桌上她毫不退让,对方拍桌子,她也拍桌子。对方指著她的鼻子说你知道我是谁吗,她站起来笑著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最后对方签了字。
沈鳶带著合同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有点软,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她上了车,阿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她拿出手机给夜梟发了一条消息:“签了。”夜梟回了一个字:“嗯。”沈鳶看著那个“嗯”字,嘴角弯了起来。他一定在忙,但她的消息他还是回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是因为那是她发的。
车子在庄园门口停下的时候沈鳶看见夜梟站在门口。“你怎么出来了?”
“等你。”夜梟说。
沈鳶看著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他说的话让她的心跳快了一下。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他揽住她的腰,两个人走进门。阿城跟在后面,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把目光移开了。
日子像一条河,不紧不慢地流著。沈鳶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白天在公司里和客户斗智斗勇,晚上回到庄园窝在夜梟怀里,偶尔出差,偶尔加班,偶尔和雷蕾在客厅里吃桂花糕聊到深夜。平淡,但踏实。她以前以为幸福是轰轰烈烈的,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热泪盈眶的瞬间。现在她知道,幸福是她在,他也在。
沈氏东南亚的业务在她手里越做越大。她签下了好几个大项目,在业內的名声越来越响。有人不服气,说她是靠夜梟的关係。她不在乎。那些合同是她一个字一个字谈下来的,那些客户是她一个一个搞定的。就算有些客户是因为夜梟,那又能怎么样呢,別人想要这样的大树,还没有呢。
沈母每次打电话来都会问她累不累。沈鳶说不累,沈母不信,说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累了也不说。沈鳶笑了,说妈我真不累。沈母嘆了口气,说那你好歹多吃点,上次视频看你又瘦了。沈鳶说好。掛了电话她看著窗外发了会儿呆。她知道母亲是担心她,但她不觉得累。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每天早上醒来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喜欢每天晚上回到庄园知道有人在等她。这种確定感,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雷蕾和傅云深的事终於有了实质性的进展。说“实质性”可能有点夸张,但在雷蕾看来,傅云深约她吃饭,就是实质性的进展。那天下午,雷蕾来庄园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沈鳶看著她嘴角那个翘得老高的弧度,问她怎么了。雷蕾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约我吃饭了。”
沈鳶愣了一下。“傅云深?”雷蕾点头。沈鳶一把抓住她的“太好了。”雷蕾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然后笑了。“之前他不是说带我吃一家点心,因为订婚没去上吗,这次他说他知道一家餐厅,菜不错。”
沈鳶握住雷蕾的手,“蕾蕾,恭喜你。”
雷蕾看著她。“鳶鳶,你说他会不会突然又不去了?”沈鳶摇头,“不会。他既然说出口了,就一定会去。”雷蕾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好像要把所有的紧张都吐掉。“好。”
第二天晚上,雷蕾穿了一条新买的裙子去赴约。她在出门前给沈鳶发了一张照片,问好不好看。沈鳶回了一长串感嘆號,说好看,特別好看。雷蕾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说“我去了”。
沈鳶握著手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夜梟从书房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问她怎么了。沈鳶说雷蕾去约会了,她紧张。夜梟看著她紧张的样子,走过来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约会。”沈鳶瞪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雷蕾的消息在晚上十点发来。只有两个字:“成了。”沈鳶看著那两个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回覆:“真好,为你高兴。”雷蕾回了一长串感嘆號。沈鳶看著那一长串感嘆號,笑了,笑著笑著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高兴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雷蕾,终於等到了。
那天晚上沈鳶躺在夜梟怀里,把雷蕾的消息给他看。夜梟低头看著屏幕上那两个字——“成了”,看了几秒。“嗯。”
沈鳶靠在他肩上。“梟爷,你说他们会结婚吗?”夜梟想了想,“不知道。”沈鳶抬起头看著他,“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夜梟看著她,“我只知道你一会会求饶。”沈鳶听后一愣,隨即明白过来,脸瞬间红了,夜梟翻身压了上去。
夜梟翻身的动作不带犹豫,甚至称得上利落——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扣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按进被褥里。沈鳶被他整个人笼在身下,鼻尖全是他身上冷淡的雪鬆气息,心跳骤然失了节奏。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脊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却根本退无可退。他的目光从上方落下来,幽深沉暗,像夜里结了冰的湖面,偏偏湖面底下压著一点灼烫的东西,看得她脸颊烧起来。
她的逞强没能撑过第三个回合。
起初她还咬著下唇不肯出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截緋红的耳廓。夜梟偏不让她躲,手指穿过她汗湿的发,迫使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像在拆解一件他无比熟悉的乐器,知道拨哪根弦会发出怎样的声音。
沈鳶终於绷不住了,手指攥著他的小臂,指甲陷进去,声音碎得不成句子:“梟爷……不、不行了……”
他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滚烫地交缠在一起。
“什么不行了?”
她眼里蓄著一层薄薄的水雾,睫毛湿漉漉地颤著,羞耻和快感把她整个人烧成了淡淡的粉色。她呜咽著去推他的胸膛,力道轻得像猫挠,嘴里翻来覆去只剩那几个字——求你、不要了、真的不行了。
夜梟看著她这副模样,眸色暗得几乎要滴出墨来。他俯下身,嘴唇贴著她滚烫的耳垂,声音低哑到近乎气声,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占有。
“刚才不是说不求饶?”
沈鳶被他这句话激得浑身一颤,羞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她想反驳,可嘴唇刚张开溢出的却是一声变了调的轻吟。她彻底放弃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带著哭腔,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水。
“求你了……”
夜梟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那个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和他身体力行的凶狠判若两人。
“好。”他说。
声音哑得不像话,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