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拨客人离开后,沈鳶一个人站在大厅里。香檳色的纱幔还在天花板上垂著,花拱门上的玫瑰有些已经谢了,花瓣落了一地。她看著那些落下来的花瓣,脑子里却全是那条项炼——那颗鸽血红的宝石,那行刻在背面的花体字,“献给我的王妃”。她想起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他靠在车门上看她的样子,想起他说“就是想看看你”时的语气。明知道他们两人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呢。
夜梟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
沈鳶回过神,靠在他肩上:“梟爷,回家吧。”
夜梟揽住她的腰:“嗯。”
车子驶出会场大门的时候,沈鳶透过车窗看见路边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开车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兽。她看不清车里有没有人,但她知道那是谁的车。林墨渊来了,他就在车里,看著会场的门,看著宾客们离开,看著她的车驶出来。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著。
沈鳶收回目光,靠在夜梟肩上。夜梟握著她的手,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
“梟爷,你为什么留下他送的项炼。”
夜梟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想:“挺值钱的,为什么不要。”
沈鳶愣了一下。
夜梟把玩著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他愿意送,我就替他收著。反正他送什么,人也在我怀里。”
沈鳶看著他。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故作大度,就是纯粹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屑一顾。那种不屑一顾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站在终点的人回头看还在起跑线上的人时,自然而然的態度。
沈鳶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靠回他肩上。
“你就不怕他心里有什么算计?”沈鳶问。
夜梟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有什么算计,都改变不了什么。”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要真有什么本事,今天和你订婚人就不会是我了。”
夜梟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盖棺定论的事:“他送什么都行。东西我收了,人他也带不走。”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边掠过,橘黄色的光在沈鳶的脸上明明暗暗地闪。
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阿九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著林墨渊。他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夜色,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那湖下面是什么,阿九不想知道。
阿九想开口,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渊哥,走吧。”
林墨渊没有动,依旧看著窗外。过了很久他才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很轻:“嗯,走吧。”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中。林墨渊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全是她今天的样子。她穿著香檳色的礼服,头髮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笑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对他敷衍的笑,是真的、发自內心的、因为开心才有的笑。
那笑不是因为他,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笑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还真他妈的漂亮。
他想起那条项炼。几年前他在苏富比的图录上看到它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一个值得他倾尽所有的人,他要亲手把这条项炼戴在她的脖子上。那不勒斯亲王送给王妃的定情信物,一个男人对这个世界宣告:这是我的爱人,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他遇到了。但她已经是別人的未婚妻了。
所以他把它送出去了。送给了自己最爱的人,別的不重要了。
林墨渊睁开眼睛,看著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边掠过。他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的那个下午。她坐在鸡蛋花树下的长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书,阳光落在她脸上。他走过去,她抬起头看著他笑了。
那个笑很淡,很短,很快就消失了。但他记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鳶躺在夜梟怀里,很困,但不想睡。她想记住这一天,每一个细节都不想忘。他看她的眼神,他给她戴戒指时手指的温度,他吻她时心跳的速度。
那天晚上沈鳶躺在夜梟怀里,很困,但不想睡。她想记住这一天,每一个细节都不想忘。他看她的眼神,他给她戴戒指时手指的温度,他吻她时心跳的速度。
“梟爷,你以后会不会叫我老婆?”
夜梟看著她,想了一下,叫了一声:“老婆。”
沈鳶的脸红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再叫一遍。”
夜梟又叫了一声:“老婆。”
沈鳶在他怀里笑,笑得浑身发抖。夜梟低头看著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弯了一下嘴角。
笑著笑著,她感觉到他的手指从她肩头滑到后背,指尖隔著睡裙薄薄的布料,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脊背。沈鳶的笑声慢慢收住了,抬起头看著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在暗处看著她,瞳色很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点哑:“再还叫不叫?”
沈鳶的脸烫得厉害,把脸往他胸口埋,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