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会场门口停下。沈鳶透过车窗看见那座白色的建筑——法式风格,三层楼,外墙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花园很大,草坪上摆著白色的桌椅和鲜花装饰。宾客们已经到了,三三两两站在草坪上聊天。沈鳶深吸一口气。夜梟下车后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伸出手。沈鳶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下了车。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手遮了一下眼睛,眯了眯眼。她听见快门声——是傅云深安排的摄影师在拍。她笑了一下,不是刻意的那种笑,是自然的、发自內心的、因为阳光太好、因为他在身边、因为今天她是他未婚妻的那种笑。
夜梟握著她的手,两个人並肩走过草坪。宾客们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祝福,有羡慕,有好奇。她以前会紧张,今天不会。因为今天她不是“梟爷身边的女人”,她是沈鳶,是站在他身边的人。
大厅里布置得很美。香檳色的纱幔从天花板垂下来,舞台中央立著一个巨大的花拱门,白色和香檳色的玫瑰交错缠绕。沈鳶看著那个花拱门,想起第一次和夜梟参加宴会的场景。那时候她穿著雾霾蓝的礼服,紧张得手心出汗。今天她穿著香檳色的礼服,挽著夜梟的手臂站在花拱门下。他低头看著她,她抬头看著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鳶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看过的话——有些人是你翻山越岭也要去见的人,有些路是你跋山涉水也要走完的路,而有些爱,是你歷经千帆之后,依然觉得值得的那个人。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她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穿著香檳色礼服的、头髮盘起来的、嘴角带著笑的自己。那是最好的自己,因为在他身边。
温时予站在会场的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没有喝。他看著草坪上的宾客——阿鬼难得地穿了正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他看见雷蕾在和一个男人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温时予收回目光,低头看著手里的香檳杯。杯中的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在杯口破裂。
温母在他来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劝他別去,说去了给自己找不痛快,看著自己喜欢的人和別人订婚,你图什么。温时予没有解释,他说不清楚。不是图什么,是一定要去。去亲眼確认她幸福,去亲眼看到那些他给不了她的东西,另一个人能给她。然后他就可以放下了。不是放下她,是放下自己。
沈父走到温时予身边,两个人在花园的角落里並肩站著。“伯父。”温时予叫了一声。沈父没有看他,“来了?”温时予点头,“来了。”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沈父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温时予能听见。“时予,你是个好孩子。你和鳶儿没有缘分,是沈家对不住你。”温时予看著远处,笑了。“伯父,没有什么对不住的。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的。”沈父看著他,他脸上的笑容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想通了。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沈鳶和夜梟走过来,阳光落在那条香檳色的礼服上,裙摆上的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了她身上。她看见了父亲和温时予站在花园的角落里,两个人並肩站著,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她挽著夜梟走了过来。
温时予先看到的她。
他从沈父的肩膀上方望过去,正好看见沈鳶提著裙摆,小心翼翼地从草坪那边绕过来。香檳色的缎面在午后的光线里泛著温润的微光,那种光泽不是刺眼的,是柔和的、温暖的,像融化的蜂蜜裹在她身上。她今日把头髮盘起来了,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鬢边留了两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他认识她这么多年,见过她穿校服的样子,见过她素顏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的样子,见过她哭、见过她笑、见过她生气时把抱枕砸向他——但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沈鳶走近了,先叫了一声“爸”,然后目光转向温时予。她笑著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里面没有尷尬、没有闪躲、乾乾净净的。
“时予哥,你也这么早到了啊。”
温时予看著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落了下去。不是坠落,是尘埃落定。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真真切切的笑容。“嗯。”他笑了笑,压下心底那一丝极淡的涩意,认真地打量她。从盘发的珍珠髮夹,到耳垂上那对小小的钻石耳钉,再到香檳色礼服领口那一道优雅的弧线。他看了很久,久到沈鳶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沈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
“没有。”温时予摇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老友独有的坦率和不设防,“就是觉得——鳶鳶,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透过现在的她看见了另一个更早的、更稚嫩的她。
“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会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沈鳶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哭鼻子了。”
“你哭得还少?”温时予挑起眉毛,像是终於逮到了翻旧帐的机会,“高二那次月考数学考了七十八分,趴在桌上哭了一整个午休,谁劝都不好使。最后还是我去小卖部给你买了两根棒棒糖,你才肯抬头。”
沈鳶的脸微微红了,瞪他一眼:“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著。”
“我当然记著。”温时予笑著说,语气轻描淡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你那时候边哭边说,温时予我是不是笨死了,我这辈子是不是完蛋了。你瞧,你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穿著最好看的裙子,身边站著最对的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半秒,目光越过沈鳶的肩头,和夜梟的视线碰了一下。他微微頷首,算是致意,然后又看向沈鳶,把话接上了:“所以说,那些哭鼻子的日子,都过去了。”
沈鳶被他这一番话说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她吸了一口气,歪著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