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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我们订婚(上)

晚上,沈鳶失眠了。她躺在夜梟怀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夜梟的手搭在她腰上,被她翻来翻去也没鬆开。

“睡不著?”他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沈鳶把脸埋在他胸口。“嗯,紧张。”夜梟低头看著她,“紧张什么?”沈鳶想了想,“不知道。就是紧张。”夜梟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拍著,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梟爷,你紧张吗?”沈鳶抬起头看著他的脸。夜梟看著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紧张。”夜梟说。沈鳶撇了撇嘴,“骗人。”夜梟看著她撇起的嘴角,没有否认。

“梟爷,你心跳快了。”沈鳶笑了。夜梟没有说话,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沈鳶把脸埋在他胸口,嘴角弯著。他紧张了。这个在东南亚呼风唤雨、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在订婚的前一天晚上紧张了。他不会承认,但他的心跳出卖了他。

第二天早上,沈鳶是被阳光照醒的。她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金黄金黄的,像碎金子一样洒在地板上。她翻了个身,身边的位置空了,床单是凉的。他走了很久了。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温水,杯底压著一张纸条。她拿起来一看,上面是那行苍劲有力的字跡:“我先去会场看看。醒了给我打电话,来接你。”

沈鳶拿著那张纸条笑了。她把纸条折好,放在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了,每一张都是他写的,每一张都在告诉她——他在。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醒了。”他回得很快:“嗯。”她又发了一条:“你吃早饭了吗?”“嗯。”她看著那个“嗯”字笑了。这个人的“嗯”分好多种——有的“嗯”是“知道了”,有的“嗯”是“还行”,有的“嗯”是“我想你了”。这一个“嗯”是“我在等你”。

沈母来敲门的时候,沈鳶正在浴室里刷牙。沈母推门进来,看见女儿穿著睡衣、头髮乱蓬蓬的样子,忽然笑了。她说想起她小时候,第一天上学也是这副模样,紧张得前一晚没睡著,早上起来头髮翘得老高。沈鳶从镜子里看著母亲,嘴里还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沈母走过去帮她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口,动作很轻很自然。

沈鳶看著镜子里的母亲——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旗袍,头髮盘起来了,戴了一对珍珠耳钉。那对耳钉是她十八岁时送给母亲的礼物,母亲只在重要的场合戴。今天是她订婚的日子,在母亲心里,这是一个重要的场合。

雷蕾已经来了,在楼下等她。她看见沈鳶下楼眼睛亮了。“鳶鳶!今天真漂亮!”沈鳶笑了,“还没换礼服呢。”雷蕾说那不换礼服也漂亮。沈鳶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走吧,陪我去化妆。”

苏菲已经在化妆间等著了。她看见沈鳶进来站起来,嘴角带著笑。她说了一句法语,沈鳶没听懂,但苏菲的表情让她觉得那大概是祝福的话。沈鳶坐下来闭上眼睛,感觉到刷子在她脸上轻轻地扫过,痒痒的,像蝴蝶的翅膀。她睁开眼睛看著镜子里自己。镜子里的脸一点一点地变了,从素净变得精致,变得更加耀眼。她想,这就是今天的样子,和他订婚的样子。

雷蕾站在旁边看著,眼眶红了。沈鳶从镜子里看见雷蕾红了的眼眶,笑了一下。“你哭什么?”雷蕾吸了吸鼻子。“没哭。高兴。”沈鳶伸手握住她的手。雷蕾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化妆间外,沈父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他背靠著墙,双手插在裤兜里,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母从化妆间出来看见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沈母开口了,“你紧张?”沈父看著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那里涌进来。他没有回答,但沈母知道答案。他紧张,比她紧张。

沈父想起沈鳶第一次走路的时候,他在她身后张著双手,怕她摔倒。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扑进他怀里,笑得咯咯的。那时候他想,这丫头以后嫁人的时候,他会不会哭。现在她要嫁人了,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那些没说完的话说完——路上小心,早点回来,爸爸在。这些话她小时候说过无数遍,长大了反而说得少了。今天他想再说一遍,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了,我们先去会场吧。”沈母说著拉著沈父离开了。

沈鳶换上那条香檳色的礼服,站在镜子前。裙摆拖在地上,钻石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曾经跪在夜梟面前浑身发抖的女孩已经不在了。站在这里的这个人,眼里有光,嘴角有笑,手上有戒指。她是沈鳶,是夜梟的未婚妻。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门开了。夜梟站在门口,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领带是深灰色的,是她送的那条。袖扣是低调的黑色珐瑯。他看著她,她从镜子里看见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头髮到她的肩膀到她的腰,一寸一寸地看,很慢很慢。她的脸微微红了。

雷蕾识趣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夜梟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他从镜子里看著她的眼睛。两个人隔著镜子对视了片刻,没有一句话,但什么都说了。

“好看。”他的声音很低。沈鳶看著镜子里他的脸——那双很深很沉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冷,不是热,是那种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终於看见了绿洲的光。

她转过身看著他,伸出手帮他整了整领带,领带是她送的那条。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喉结,那处硬结滚动了一下。她抬头看著他笑了。他低头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夜梟伸出手。沈鳶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十指相扣,掌心贴著掌心,严丝合缝。她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但握在一起的时候不大不小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