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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烈瘾 > 第114章 后悔

林墨渊把碎玻璃拢了拢推到一边,抬起头看著阿九。“她最近怎么样?”语气很淡,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他的眼睛不是那样的,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阿九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期待,是一种明知道不该问、明知道问了会难受、但忍不住要问的东西。

阿九知道这个“她”是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该怎么说。说多了怕渊哥难过,说少了怕渊哥追问。他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说法:“听说夜梟很宠她。走到哪里都带著,庄园里的人叫她嫂子。”

林墨渊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麵,盪起一圈涟漪就消失了。不是笑给阿九看的,是笑给自己听的。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嫂子。”林墨渊念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嘴唇弯著,好像觉得这个词很可笑。

阿九站在那里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他不知道渊哥在想什么,只看见他垂下来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半晌,林墨渊挥了挥手。“下去吧。”阿九如释重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墨渊还坐在书桌后面,低头看著自己那只受了伤的手。血已经止了,但伤口还在,一道细细的红痕。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道永远不会好的疤。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林墨渊一个人。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林墨渊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许久。他刚才在阿九面前撑得很好,表情平静,语气淡然,连笑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但阿九走了之后,那堵墙就撑不住了。

他想起她站在鸡蛋花树下仰头看花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一根一根的。他想起她站在他母亲面前那副不卑不亢的维护她的样子,他想起他们曾经十指相扣,她的手指很凉。他以为是她真的喜欢上他了,其实是策略。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她记得一切,记得夜梟,记得庄园,记得那个她口口声声叫“梟爷”的男人。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只是假装忘记了,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他用她威胁夜梟,为了有一天能回到那个人身边,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张白纸,让他在这张白纸上写字,写什么都可以。她在纸的背面一页一页地画著自己的地图,通往出口的地图。而他,是这个地图上最大的障碍。

林墨渊站起来走到窗前。鸡蛋花树在夜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白色的花朵隱去了顏色,像一团一团模糊的光。他想起她走的那天晚上,她从他的手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四根,五根。她抽得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从他掌心里离开时那细微的摩擦。每一下都带著决绝。他看著自己空了的右手,手指慢慢蜷起来,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掐进那道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里。疼,很疼。但他没有鬆开,这种疼比不上另一种疼的万分之一。

她走了之后他把走廊里那些照片全部摘了。巴黎、威尼斯、瑞士,那些假的合影,那些假的笑。他亲手把相框从墙上取下来放进纸箱里,动作很慢。摘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看见了墙上的钉子孔。那些孔洞像伤口,钉子拔出来了,但痕跡还在。就像她,走了,但痕跡还在。他每天都能看见。在鸡蛋花树下的长椅上,在她住过的那间房的每一个角落,在他每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

她从来没有失忆过。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从她走的那天起就扎在他心里,每一天都往深处钻一点,每一天都更疼一点。他想起她看著他的眼睛说“你是谁”的时候,那双眼睛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不是真的乾净,是她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了,藏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以为自己看穿了她的偽装,以为自己在试探她的过程中早已確认了她真实的失忆。他没有想到她从第一秒起就在演戏,每一次的吃饭、散步、交谈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每一个“好”、每一个“隨便”、每一个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是经过计算的。他不是导演,他是观眾。她在这边演,他在那边看。他以为自己是看戏的人,其实是戏的一部分。

林墨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最里面放著一样东西——一枚发卡,白色的,鸡蛋花形状的发卡,是他听说她喜欢鸡蛋花后找人定製的,她当时表现的很喜欢的样子。可是她走了,这枚发卡没有带走,就这样安静的放在这。他拿起那枚发卡放在掌心里,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像一片真的花瓣,风一吹就能吹走。他握住了,握得很紧很紧,花瓣硌著他的掌心,那一点尖锐的疼痛让他知道这不是梦。

她不会回来了。他知道。她从来没有属於过他,从第一天起就没有。那些她对著他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那些她坐在鸡蛋花树下仰头看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在那个人身边一起看花的日子。他什么都不是,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是。是他自己钻进去了,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那些笑容、那些牵手、那些“好”和“隨便”都是表演,他还是钻进去了。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是猎物。他以为自己在织网,其实被网住的是自己。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后悔了……当初就不该让你走。”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文件纸页哗哗地响,像有人在翻书,又像有人在嘆气。

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