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九,乾元殿。
霍去病和李文忠跟隨赵高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朱红的宫墙在晨光中泛著沉沉的暗光。
这是他们第一次踏入大周皇宫。
李文忠的目光忍不住在那些雕樑画栋上多停了几息。
霍去病倒是面无表情,只是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走在前面的赵高始终没有回头,步伐不疾不徐,緋色官袍的下摆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临到殿前广场时,赵高才微微侧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两人说了一句话:“陛下问什么,就答什么,不必紧张,但也別抢话。”
霍去病微微挑眉。
他和这位司礼监隨堂太监素未谋面,但对方方才那句话不像是例行公事的提醒。
倒像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提点。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乾元殿的大门敞开著。
殿內金砖铺地,立柱参天,两侧侍立著十余名宫女內侍,个个垂手屏息。
周武帝周乾端坐在龙椅上,十二旒冕冠的玉藻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稜角分明的下頜。
他左手边侍立著司礼监掌印太监王錚,右手边坐著太尉周景和兵部尚书司马烈。
周景今日带了他的竹杖。
不是拄著,而是横在膝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杖身。
霍去病和李文忠跨进殿门,並肩走到丹陛之下,同时单膝跪地,甲冑鏗鏘:“末將霍去病、末將李文忠,参见陛下!”
周武帝没有立刻让他们平身,只是低头看著这两个浑身风霜的年轻校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声音从玉藻后传出来,不高不低,却带著一种让人不由自主绷紧脊背的威严:“霍去病,朕问你,你以五百骑奔袭王庭,途中可曾想过回不来?”
霍去病微微抬起头,但目光仍垂著,不与皇帝直视。
他沉吟了一息,然后稳稳地答道:“回陛下,想过,出发之前就想过了。”
“但末將不是去想回不来的,末將想的是,只要末將到了王庭,阿提拉就得回去。”
“你凭什么觉得阿提拉会回去?”
“因为王庭是他的老巢,他所有的家当都在那里。”
“末將烧了他的家当,他就算不甘心也得回,打仗有时候打的不是谁的刀快,打的是谁的牵掛更多,末將没什么牵掛,所以末將敢去。”霍去病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周武帝沉默了一息,然后转向李文忠:“李文忠,朕问你,你在云州生擒右谷蠡王,凭的是兵力优势,还是別的什么?”
“回陛下,是地图。”李文忠从怀中取出一叠手绘的草图,双手呈上。
王錚快步走过来接过草图,转呈给周武帝。
周武帝翻开草图,目光在一张张標註精细的羊皮纸上缓缓扫过。“末將在云州待了这些时日,每打一仗,末將都要把地形记下来。”
“哪里的丘陵能藏人,哪里的谷道能截击,哪里的溪流水深多少,末將都记在图上。”
“右谷蠡王不是被末將打败的,他是被末將这张图困死的。”
“他每次撤退走的都是同一条谷道,末將摸清了他的习惯,在谷道出口埋了伏兵,他自己撞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