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一看,只见赵高带著一群太监正朝这边走来。
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方才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諂媚的笑容。
“哟,这不是赵公公吗!老奴给赵公公请安!”
老嬤嬤连忙弯腰行礼,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了一朵菊花,“赵公公今日怎么得閒来御花园走走?这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赵公公辛苦,也该多歇歇才是。”
赵高停住脚步,站在凉亭的台阶下。
他没有看老嬤嬤,而是先扫了一眼亭中的黄贵人。
黄贵人依然倚著栏杆,手里捏著一颗荔枝,脸上带著几分不耐烦。
在她看来,赵高不过是个太监,再得宠也是个奴才,不值得她起身相迎。
赵高收回目光,落在老嬤嬤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御膳房准备了什么菜:“这位嬤嬤,方才咱家在月亮门外听到有人高声喧譁,言辞之间对主子不敬,是哪位主子在此?”
老嬤嬤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赵高是司礼监的人,平日里和九皇子应该没什么来往,自己把话说圆了应该就没事。
她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回赵公公,是黄贵人在此赏花。”
“方才九殿下身边的丫头不懂规矩,衝撞了贵人,老奴正在管教她。”
“乡下丫头没调教好,不懂规矩,衝撞了贵人,实在是该打。”
“赵公公您说是不是?九殿下年纪小,身边也没个管事的,这些丫头都野惯了,老奴不过是替殿下分分忧。”
她以为自己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
既抬出了黄贵人的名头,又把打人的事说成了替九殿下管教丫头,两头都不得罪。
但她不知道,从她说出“没人养的到底是没人养的”那一秒起,她的下场就已经被定好了。
赵高听完她的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刀锋划过丝绸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没有接老嬤嬤的话,而是抬起眼看向凉亭中的黄贵人,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这位贵人,方才这位嬤嬤管教宫女,可是贵人的授意?”
黄贵人正剥著荔枝的纤纤玉指微微一顿。
她终於拿正眼看了看赵高,语气懒洋洋的:“是本宫授意的,怎么?本宫一个贵人,难道连管教一个衝撞本宫的宫女都不行了?”
“贵人自然可以管教宫女。”赵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方才慢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意拉长了,让人听起来格外不舒服,“但贵人身旁的奴婢,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对皇子出言不逊?”
老嬤嬤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赵高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对老嬤嬤,眼神冷得像两块刚从冰窖里起出来的寒铁。
语气却忽然变得严厉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抽在石板上,清脆而狠厉:“你方才在月亮门外说的话,咱家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养的到底是没人养的』——这句话,你是指谁?指九殿下?九殿下是陛下亲子,是当朝九皇子。”
“你说他没人养,是在说谁?你是说皇后娘娘没有尽到教养之责?还是说陛下没有尽到为父之责?”
“你身为宫中奴婢,竟敢在御花园中当眾出言侮辱皇子,影射帝后,谁给你的胆子?”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拔高一分,到最后一句时,整个凉亭內外都迴荡著他冷厉的质问。
老嬤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脑门砸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她一边磕头一边尖声求饶:“赵公公明鑑!老奴万万不敢!老奴只是隨口一说,不是有心的,绝对不是有心的!”
“不是有心的?”赵高低头看著她,脸上的怒色却愈发冷厉,“你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会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方才说没人养』的时候,声音提得那么高,生怕別人听不见。”
“怎么,现在倒成了无心之失了?你当咱家是聋子,还是当这满御花园的人是聋子?”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转头看向身后那群小太监,冷声道,“宫中有规,奴婢出言辱及皇子、影射帝后,该当何罪?”
小太监们面面相覷,其中一个机灵的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赵公公,按宫规,应杖毙。”
老嬤嬤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