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日。
晨钟敲过五响,东方便泛起了鱼肚白。
皇城午门外,三百名新科贡士早已整肃衣冠,列队等候。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此之前从未踏入过皇宫一步,此刻站在巍峨的宫墙下。
仰望著门楼上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赤色龙旗,有人面色发白,有人额头渗汗,也有人目光灼灼。
苏軾站在队列中段,微微仰头望著门楼上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出的金鳞般的光泽,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安石站在他左前方,目不斜视,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姚广孝站在队列最前排。
会元的荣耀让他的位置无可爭议,但他脸上既没有志得意满的亢奋,也没有故作谦逊的矜持,只是平静地站著。
目光越过午门幽深的门洞,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闕。
卯时正,午门大开。
两队禁军执戟而出,分列甬道两侧。
礼部司仪高声唱名,三百贡士鱼贯而入,过金水桥,穿承天门,在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按会试名次排列。
广场两侧立著文武百官,左侧文官以孔衍为首,裴度紧隨其后,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翰林学士依次排列。
右侧武將以太尉周景为首,四侯分列其后,再往后是禁军三大营的统领。
太极殿前丹陛之上,周武帝周乾端坐於龙椅之上,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藻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稜角分明的下頜。
殿试的流程庄严而漫长。
礼部官员焚香奏乐,三百贡士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然后入殿就座。
考案早已铺设整齐,每张案上放著一方端砚、一管紫毫、一叠素白宣纸。
今日的殿试只考一道策论,题目由皇帝亲自擬定。
周乾从龙椅上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內三百张年轻的面孔,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九品武者的內息將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今日策问,何谓王道?何以治天下?尔等各抒己见,朕亲自阅之。”
说完重新落座,玉藻微晃,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考捲髮下,三百贡士同时低头。
苏軾展开考卷时手指微微一顿。
这道题目太宽了,宽到可以写任何东西,也宽到不知从何下笔。
“何谓王道?何以治天下?”
这是儒学最根本的命题,千古以来无数先贤著书立说,想要在殿试中写出新意几乎不可能。
他没有急著动笔,而是闭上眼睛,脑海里把道衍在大报恩寺禪房里说过的一句话翻出来反覆咀嚼了好几遍。
殿试考的不是学问,是器量。
他睁开眼,提笔沾墨,在草稿纸上写下开篇第一句:“王道非道,天下为公。”
笔锋落下的瞬间,心中豁然开朗。
前世乌台诗案、黄州贬謫、海南流放,一生坎坷磨礪出的那份旷达与悲悯,此刻全部融入笔端。
他写王道不在高台教化,而在市井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