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问道:“太傅,本宫读圣贤书已有十余年,自觉胸中浩然之气已颇为充沛,为何始终无法突破四品?是否有什么……诀窍?”
“诀窍,殿下用词客气了。”孔衍看著周琮,目光如炬,“殿下想问的,是法门。”
周琮心头一震,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承认了。
“文修之道,与武修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
孔衍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庭院中那几丛修竹,“武修是下苦功,文修是开窍,武道之路,一步一个脚印,谁都能走。”
“文道之路,前易后难,前三品只要肯读书,人人都能到。”
“但从三品破四品,需要一道法门,没有法门,你胸中养再多的浩然正气,也只是封在罈子里的酒,倒不出来。”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著周琮:“这就是为什么文修的传承如此注重师承。”
“寒门士子读书再好,没有法门,永远过不了四品,而我孔家世代太傅,歷代都有人能修到七品、八品甚至九品,靠的就是这套法门,歷代相传。”
“满朝文官,四品以上的有几个是真正的寒门出身?”
“太保宇文烈是宇文家的嫡子,镇国侯陈靖的太爷是太祖年间的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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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那些號称寒门出身』的清流,你仔细去查,要么是没落世家的旁支,要么是拜在了某位大儒门下。”
“法门,才是文修真正的门槛。”
周琮沉默良久,起身整肃衣冠,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姿態已经说明了一切。
孔衍低头看著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皇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弯腰將周琮扶起来,又恢復了方才那副慢悠悠的老学究模样。
“殿下不必如此,你是老臣一手带大的,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这道法门,老臣自然会传给你,但不是今日,破四品需要契机,而殿下的契机,或许不在太傅府,而在更广阔的天地之中。”
孔衍坐回案后,重新戴上老花镜,手指在案上那首词上轻轻点了点,“这些殿下先不必细究,今日老臣真正想跟殿下说的,是另外两件事。”
“太傅请讲。”周琮挺直了脊背。
“第一,关於苏軾。”
“此人確是大才,但殿下不必急著將他收入麾下,才子需要磨,磨一磨他的锐气,也磨一磨他的心性。”
“春闈在即,他自然会在考场上证明自己,到那时,殿下再以朝廷的名义招揽他,比私下结交更加名正言顺,也更能让他感受到朝廷的器重。”
孔衍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关於二殿下。”
“老臣听说,二殿下最近与一个叫姚广孝的僧人走得很近。”
周琮微微皱眉:“姚广孝?大报恩寺那个解签和尚?”
“正是。”孔衍捻著念珠,慢悠悠地说道,“殿下莫要小看这个和尚,皇后和二殿下先后去大报恩寺进香,每次都与他密谈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