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纳哥的专机已经飞出了英国，大部分球员都歪在座椅上睡着了，整个机舱里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偶尔响起的鼾声。
雅尔丁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比赛数据统计。
他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滑，不时拿起笔在某个数字旁边做个记号。
球员们的热点图、跑动距离、冲刺次数——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他的球队在下半场被阿森纳完全压制了。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是整支球队的节奏被打碎了！
坐在后排的马夏尔没有睡。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窗外是英吉利海峡上空的茫茫黑夜，什么都看不见。
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回放着昨天他和林修远对决的每一个瞬间！
连续5次被单防到怀疑人生，让他生出了：“他怎么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那里”的疑问。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一直是顺风顺水的。
在克莱枫丹青训营，他是最耀眼的天才，教练每次都告诉他：“你比所有人都强！”
在摩纳哥青年队，他只用了半年就跳级到一线队，那些比他大两三岁的队友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走进更衣室。
在法甲赛场，他用速度和技术过掉了无数成名已久的后卫，每次赛后集锦里都有他的名字！
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未来的金球奖得主。你是法国足球的希望。
他也一直这么认为。他觉得只要有天赋，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那些复杂的战术跑位、那些枯燥的防守练习、那些前辈们苦口婆心的劝告，在他看来都不如一次漂亮的过人来得实在。
直到昨天他遇到了林修远。
那个没比他大几岁的中国人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天赋之上，还有球商；速度之上，还有预判；身体之上，还有经验。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林修远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飞机降落在尼斯蔚蓝海岸机场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机舱门打开，冰冷的海风裹挟着海水的咸味，吹得人打了个寒颤。
球员们拖着疲惫的脚步登上大巴，没有人谈论比赛，也没有人谈论下周的次回合。
大巴车缓缓驶进路易二世球场的停车场。
雅尔丁站在门前，和每一个经过的球员都说一句：“明天下午训练取消，好好休息。”
马夏尔没有回球队安排的酒店，而是独自一人走向了训练基地的办公楼。
凌晨四点的训练基地空无一人，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他推开战术会议室的门，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长桌上散落着战术板，上面还留着雅尔丁用马克笔画的进攻路线。
他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俱乐部队徽的壁纸出现在桌面上。
硬盘里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名字是“对手分析”。
他点开，在长长的球队列表里找到了“阿森纳”的文件夹，然后又点开了那个标注着“林修远”的子文件夹。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百个视频文件，从林修远08-09赛季出道，一直到本赛季阿森纳的每一场比赛全都有。
之前教练组也给他看过这些录像，技术分析师若昂·克拉罗斯甚至专门给他剪过一段林修远的防守集锦，配上了法文解说和慢镜头分析。
但马夏尔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他总是觉得，天赋需要的是释放，不是模仿。看别人踢球不如自己在场上踢来得实在。
但今天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视频——2010年欧冠决赛，国际米兰对阵拜仁慕尼黑。
屏幕上，画面开始播放。那是2010年5月22日，圣地亚哥·伯纳乌球场。
18岁的林修远穿着蓝黑间条衫，面前是当时全世界最可怕的右边锋——阿尔扬·罗本。
马夏尔看过这场欧冠决赛，但当时他还太小，只记得林修远在这场比赛用一记贴地斩攻入一球。
比赛刚开始不久，斯内德送出一脚长传。林修远和罗本同时冲向落点。
罗本刚刚把身体提起来，准备起跳。就被林修远在空中顶飞，好悬没栽个跟头。
主裁判没有吹哨，合理冲撞！
“我去——”马夏尔眼珠子都瞪大了，这一幕和昨天比赛里他的遭遇简直一模一样。
他当时只觉得肩膀被撞得生疼，现在从录像里看，才发现林修远的起跳时机和身体角度都卡得极其精准。
紧接着，埃托奥在大禁区弧顶接球，被范比滕在大禁区弧顶直接放铲，把足球捅给回防的穆勒。
穆勒大脚将球转移至前场右路，眼看就要贴着边线飞出界外。
罗本刚停好球，林修远就从前场回追到位，一记凶悍的滑铲，罗本整个人被林修远带出了边线！
“这也太凶了。”马夏尔看的冷汗都流下来了。
随着比赛渐渐进入尾声，罗本的体力明显已经支撑不住了。
但林修远的目光依旧锐利，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直到二人齐齐飞出底线！
马夏尔点开了下一个视频。文件名写着：“2012.11.17英超第12轮，热刺vs阿森纳”。
这是那场被后世称为“贝尔封神之战”的比赛——至少在上半场是这样。
视频刚开始，马夏尔就被场上的场面震惊了。
加雷斯?贝尔在左路像一辆失控的坦克，一次次碾压着阿森纳的右路防守。
萨尼亚被他过得怀疑人生，詹金森更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第10分钟，贝尔从本方半场带球启动，连续过掉阿森纳三名球员，最后在大禁区外一脚远射破门。白鹿巷球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第27分钟，贝尔再次在左路拿球，一个加速就甩开了萨尼亚，然后传中助攻迪福破门。
上半场结束时，热刺已经2：0领先阿森纳。解说员在比赛中不停地喊着：“贝尔不可阻挡！他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左边锋！”
马夏尔看得心潮澎湃。
就在这时，画面切换到了下半场。
温格在中场休息时做出了一个改变比赛的调整，他换下了表现糟糕的詹金森，把林修远从左路调到了右路，专门负责盯防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