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巴塞罗那的夜风从地中海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胡安·卡洛斯一世酒店门前的街道上,人群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鼓声从傍晚就没有停过。
“咚、咚、咚咚咚——”那节奏单调而重复,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神经上。
冲锋号时不时被吹响,尖锐刺耳的声音伴随着人群的呐喊和嘘声,在酒店周围回荡。
有人在用扩音器喊话:“国际米兰,你们听着!这里是巴塞罗那!这里是诺坎普!你们明天会死在这里!”
喊完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鼓声更加密集了。
一个穿着巴萨球衣的年轻人爬上路灯杆,把一面巨大的巴萨队旗挂在上面。
红蓝色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个胜利的宣告。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有人朝他扔围巾,有人朝他鼓掌,他站在路灯杆上,挥舞着手中的围巾,像是一个征服者。
“巴萨——!巴萨——!巴萨——!”
几百个人齐声高唱,声音震得酒店窗户都在微微颤动。
歌声刚停,鼓声又起,冲锋号再次被吹响,尖锐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酒店的安保人员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已经接到了通知——今晚会很长,但不能和球迷发生冲突。只要他们不冲击酒店,不越过警戒线,就随他们去。
但他们心里也在骂:这帮人,真他妈的疯。
酒店大堂里,前台的工作人员依然面带微笑,但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
一个年长的服务员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她转身对同事说:“今晚不会停了。”
同事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登记表。
走廊里,穆里尼奥和教练组在不停地巡视。
他敲开一间间房门,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都把窗户关好,别出去。好好休息。”
楼下的鼓声突然变得更加密集了。
有人开始唱歌,不是巴萨的队歌,而是一首改编的歌,歌词里全是骂穆里尼奥的话。
唱完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大笑,然后有人开始喊:“穆里尼奥,滚出来——!”
没有人回应。酒店的所有窗户都是黑的。
凌晨一点,人群没有散。鼓声还在继续,冲锋号还在吹。
有人带来了烟花,在街道中央燃放,红蓝色的火花冲向夜空,在酒店上方炸开,照亮了整个街区。
人群欢呼着,跳着,喊着,像是参加一场盛大的节日。
有人在隔离栏上挂起了一个巨大的充气人偶,穿着国米的球衣,背后印着7号。
人偶被画得很丑,歪着嘴,斜着眼,头上还戴着一个小丑的帽子。
旁边挂着另一个充气人偶,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被画成了一个小丑。
一个巴萨球迷冲上去,一拳打在林修远的人偶脸上,人偶晃了晃,人群爆发出欢呼。
更多的人冲上去,对着人偶拳打脚踢。人偶在拳脚下不断摇晃,扭曲,变形。
有人点燃了一支烟花,塞进人偶的嘴里,红蓝色的火焰从人偶的口中喷出,人群疯狂了。
“林修远,去死吧——!”
鼓声再次响起。
凌晨三点,人群终于开始稀疏。
有人已经嗓子喊哑了,有人已经敲不动鼓了,但依然没有人离开。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靠着隔离栏,喝着啤酒,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人拿起鼓槌,象征性地敲几下——我们还在,别想睡!
凌晨四点,鼓声终于停了,冲锋号也不响了。
人群散去了一半,剩下的人坐在地上,靠着墙,东倒西歪的打瞌睡。
街道上到处是烟头、啤酒罐、碎纸屑,一片狼藉。
凌晨五点,酒店的十八楼,1806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林修远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已经戴上了,脸上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恶作剧前特有的兴奋。
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巴洛特利和阿诺托维奇一前一后溜了出来。
巴洛特利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阿诺托维奇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都藏了进去。
三个人在走廊里碰头,互相打量了一眼——看到彼此这副“做贼”的打扮,都忍不住想笑,但谁也没出声。
“林,真的要干?”巴洛特利压低声音问,语气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废话。”林修远白了他一眼,“不干我凌晨五点叫你们起床?”
“走走走!”阿诺托维奇推了推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别磨蹭了,一会儿天亮了。”
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向电梯,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修远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无声地打开,三个人闪了进去。
电梯里,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看着,眼睛里都带着那种即将干坏事前的兴奋。
巴洛特利忍不住笑出了声,被阿诺托维奇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