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乱调点名,开抢。
三千人散进一万界,一界领一调。青岩界的调砸,沉璧界的调缓,白鹿界的调亮,铁浮界的调闷,一万界一万种调,一夜一换。
坛上。
李罡嗓子已经喊劈了,昨夜六遍点名喊回去的哑,今夜又喊出来一半。柳萱把药碗塞进他手里,他仰头灌了,抹嘴,接着吼。
“青岩!在!”
“沉璧!在!”
“雾泷!在!”
守账的墨在册上落行。
“雾泷界,收讫。”
“石鼓界,收讫。”
一夜喊到后半夜,守账报数。
“收下两处。悬八,去二,悬六。”
它那边,一夜没动静。
一次都没抢。
坛心,林风没坐。他听了一夜,一个调一个调地听。听到后半夜,他问守账。
“它一夜一声没应。”
“对吗。”
守账验了三遍。
“对。一声没有。”
林风的手,按在册上。
“它在学。”
“满天一夜换了多少调,它学了多少调。”
天亮。
守账的话音落下一个时辰,缝外,响了。
响的是满天的调。
青岩的调,沉璧的调,白鹿的调,一个接一个,从外头滚进来,滚进满天骨纹里。字正腔圆。分毫不差。
满天一万个界,骨头应声而起。
应了。
应完才发现,缝外那声,收了。
坛上死静。
旧主的墨色,沉下去。
“满天一夜的调,它一夜全收走了。”
“从今夜起,满天应名的调,它全会了。”
林风的手,从册上抬起来,又按回去。
“它学会调,能干什么。”
守账验出那笔账的时候,声音发干。
“能装。”
“装满天应声班。装满天的人。”
装声班。
它挑的界,离缝口最近。
夜里,满天应声班照例往缝外念名,唤那六处悬着的应。雾泷界归了谱,悬八。念到第三处,满天这头先应了一嗓子,调是铁浮界的调,名是石头沟界的名。
石头沟的应,跟着走了。
走到半路,缝外又起一声,同调,同名,音比满天这头近。
石头沟的应,顿了一息,拐了。
拐向了外头。
坛上,小雨的笔尖抵在册页上,抵出一个墨点。
“石头沟界。”
“失。”
它收走的那两处,也出了声。
两处应,替它念名。念的是满天死页的名,一个接一个,调是满天应名班的调。
守账的墨,抖了一下。
“它手里有名单。”
“名单打哪儿来的。”
老守的声音,从坛底传上来,沉得厉害。
“满天夜里六遍点名。”
“死页的名,满天自己念出去了。”
“念给它听的。”
坛上,没人出声。
李罡攥着锨,指节白。三千人的念声,停了。
满天连夜点名抢收,把死页的名册,一夜念了六遍,全念给了缝外那位。
林风站在坛心,很久没动。
“还有六处悬着的。”
“满天还念不念。”
还没等他改令,外头那位,先动了。
铁浮界的调,从满天自己骨纹里升起来,唤铁浮界的名。唤名的声,满天这头没出。
满天里头,铁浮界三百口人的骨纹,应声而起。
应到一半,铁浮界一个老锻工,一口血咬在牙关里,生生把应咽了回去,整个人跪在界石上,青筋从脖子绷到额角。
差半息。
柳萱的手,按在坛石上,冰蓝的纹路顺着腕子爬了满手。
“它在满天里头唤名了。”
“满天自己的调,满天自己的名。”
“满天拦不住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