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腕,还递在林风面前。
腕上的线,一头连着骨头。
灯花又爆了一声。
林风没接。
他看着那只腕,看了三息。
“管门公。”
“问你一句。”
“最后一行,要的是青冥的根。”
“网上的料,行不行。”
老人咧开的嘴,慢慢合上了。
“网上的料。”
“网上剪下来的线。”林风说,“拿网的料织进门,这门读出来,就是网自个儿的身子。”
“网撬谁,也撬不开自己的手。”
老人坐在那,半晌没动。
“理是这个理。”
“拿我织进去,门里带的是青冥的根,网闻着味儿,还得来撬。”
“拿网料织,它连味儿都闻不着。”
“可我瞎了。”
“网上剪料,得拿命换。”
“白鹿剪一根,赔了三百人。”
“我上哪儿给它剪去。”
林风把手伸进怀里。
取出那个白布包。
放在老人摊开的掌心里。
“料。”
“人家已经剪好了。”
……
老人的指头在白布上走。
布解开,两寸线。
指头搭上去,走到剪口,停住了。
停了很久。
“白鹿的。”
“他们堂里那一支。”
“性子烈的那一支。”
“三百个牌位。”
老人的两只手都在抖。
“这线,怎么到你怀里的。”
“他们祠堂里托出来的。”萧云在边上答,“托我带给能治这个的人。”
“还托了一句话。”
“下回再动手,怎么摘,才能不死人。”
林风看着老人的脸。
“答案,我给你送来了。”
“你们缺的料,白鹿的人拿三百条命换好了。”
“就搁你手心里。”
老人低着头,“看”着掌心那两寸线。
瞎了的眼窝里,没有泪。
泪腺跟眼底一块儿烧穿了。
他抬起头。
“料够了。”
“这一行,拿网料坐眼。”
“一眼坐进去,整扇门读出来,都是网的身子。”
“网到了门口,得管这门叫自个儿的手。”
他把袖子一点一点放下来。
盖住腕上那根线。
“我这把骨头,用不上了。”
……
差一道工序。
剪口。
“这线是剪下来的,茬口还新。”
“网记性长,它顺着茬口找,找得着这扇门。”
老人把线横在两指之间,指腹压着剪口。
一点一点地碾。
碾了半炷香。
指腹渗血了,血珠挂在茬口上。
他把血抹掉,接着碾。
“圆了。”
“茬口盘进纹里了。”
“它顺着找,找不着头。”
“这手艺,我爷爷教的。”
“他说,剪了网的东西,得把口子哄圆了再走。”
“白鹿那位老婆婆,不知道这一手。”
“知道了,三百人能剩下一半。”
……
最后一道,是结。
得外人来打。
林风侧身。
“打结的人,我带了。”
小锤上前,单膝跪坐,先打了个样结,递过去。
老人指头一摸。
“手生。”
“结老。”
“这结,哪儿学的。”
“我爹的皮子上画的。”小锤说,“打了一辈子铁的爹。”
老人点了点头。
“守根堂的结,传到铁匠家里去了。”
“也好。”
“路子多一条,死人少一摊。”
……
夜里动的手。
灯挪到门根。
老人坐在门里,报口令。
“眼,坐行的正中。”
“坐偏一分,整行读岔。”
苏璇立在行侧,冰蓝剑意垫在门框的老线下。
线入眼的时候,行要收拢,会磨门框。
她垫一道,收一道。
腕上的纱布,浸出一小片红。
她没换手。
老人把左腕贴上眼位。
“眼,要活的骨线喂一息。”
“一息,折我三年。”
“喂。”
他自己按了上去。
“小锤。”
“打结。”
小锤的雷纹爬出来,咬进结里。
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