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那片暗金,织到最后一行了。
一行织完,门就死。
林风在缝口站定,抬手把小锤要上的梭钩按了下去。
“先别动手。”
“会摘线的手,得先会叩门。”
他伸出右手,指节搭上最近的一根线。
不敲重,不敲快。
一下,一下,敲的是玄黄界根的拍子。
二十一一轮,明二十一,灭二十一。
敲满一轮,停。
满场的人都屏着气。
织线的手,停了。
停在半行上。
井口静了三息。
那根被敲过的线,轻轻震了一下,震回来一个拍子。
二十一一轮。
一个拍子,一个拍子,分毫不差。
缝里传出一个声音。
哑的,旧的,像两块老木头在磨。
“哪一界的。”
“玄黄界。”林风答。
“报你的根。”
“根在地底,二十一息一跳,壳两层,灰白一层,暗金一层。”
线又震了一下。
一根新的线从门上垂下来,垂到林风腕边,搭上去,停了一息。
搭在他右臂那道新纹上。
线,抖了。
“根喂过的骨头。”
“进来。”
最后一行线上,豁开了一个口。
一人宽。
……
四个人侧着身,一个一个进去。
进去回头,那个口无声无息地合上了。
合口的手法,看得小锤眼都直了。
退着走,不打结,线头藏在纹里。
跟他爹皮子上画的那一页,一个模子。
缝里头,就是青冥界。
天是灰的,压得低,抬手快够得着似的。
网影透在那层灰上,一格一格,罩着整座界。
地上没人。
街是空的,门是关的。
人全在地底下。
远远近近,地面上只亮着一处灯。
灯下一间老屋,屋前一口老井。
守根堂。
……
灯下坐着一个老头。
眼睛是瞎的。
两只眼窝里没有东西,皮肉塌着,还没长平。
“看了三天网心。”他说,像是知道来人在看什么。
“眼底烧穿了。”
“瞎了,倒清净了。”
“耳朵还在。”
“网走一步,我听得见。”
他自我介绍只用了四个字。
“看门的。”
问名字,他摆手。
“守根堂三百年,看门的换了九个,名字都记成一个了。”
“你们叫我管门公。”
管门公的脸朝着门的方向。
“你们敲的拍子,我在门上听了三天。”
“天上那个亮东西一动身,我就知道它冲谁来的。”
“青冥这扇门,我织了三天。”
“差一行。”
……
“管门公。”林风在他对面坐下。
“你这门,是替网封的,还是替青冥封的。”
老人咧开嘴,笑了。
瞎了的脸上,那个笑歪着。
“问得好。”
“三天前,界里也这么问我。”
“我把问话的人,全轰地底下去了。”
“这扇门,是挡网的。”
“网进不来,青冥就在门里活着。”
“我织一行,它就少一条进来的路。”
“织死最后一行,它就得在门外头坐着。”
“坐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小锤在边上听愣了。
他扭头看那扇门,看那一行压一行的暗金。
进门前,他当那是扎口袋的绳。
进门后才知道,那是一堵替全界挡刀的墙。
“可门织死。”苏璇开口,声音不高。
“里头的人,也出不去了。”
老人点头,点得很干脆。
“出不去。”